兰芝接过灯笼,点点头,“你先走吧,我给你照着这条路。有灯笼,你不必担心我。”
璋棋便转身,腰部的不适让他有些难受,忍不住碰了碰,回头朝兰芝歉意的笑,“好像硌到石头了,有些不舒坦。”
兰芝捏着木柄的手握紧,语气平常地说道,“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璋棋于是一步三回头,走进前头的林子里。他鸦青色的衣角一闪,像是动物的尾巴扫过兰芝的心尖,又钻进黑暗里。
结果没过几日,天子清查逆党,从屋子里将他薅起,光天化日,当着众人围观之下扒了他的衣裳,背上除了几道陈旧的鞭伤,便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灰色。
“大胆逆贼,竟然敢闯进宫中危害天子!”昔日的干爹、大总管李福林,面色严厉,嗓音尖细,刀一样刺进璋棋的耳朵。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璋棋面色苍白,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来人,给我将他带下去细细审问,看他是否有同党,全都给我揪出来!”李福林下令。
他衣衫不整被人拖走,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
那之后他会经历什么,兰芝再清楚不过。她闭上眼睛不愿再想。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做?”吕央华问她。
“我没办法。”兰芝抬眼看着她,烛火照出里面的晶莹,却始终没落下来,“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
“我虽怜惜他,却也到此为止了。”
吕央华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上面干干净净的,原来真的没哭。
“我不知怎么说。”璋棋是精挑细选的棋子,他的命价值千金,归,也不归兰芝保管。
她开始愈发厌恶赵乾基,将一群人搅得不得安生。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我允你两天休沐。”她这样说。
“我没事。”兰芝摇头,“他行刑那天我去了。”
“难得有那么大的场面。我费了些力气挤进最里面,看见他披头散发,四肢被牢牢绑住,拴在马上,那些人狠狠甩下马鞭。马跑起来,他整个人就碎成一块块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好像有几滴溅到我脸上来了。”
“别想了……”她的表情看得吕央华不忍。
“我七岁进宫,八岁就开始杀人,手上的人命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想来是临到了报应来了,竟然要经历这种事。”
宋鹤听又何尝不是。
真是主仆二人走不腻的老路。兰芝不再说话。
她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喝完这一顿这一顿还能伺候吕央华起居。不过今日吕央华乖巧许多,知道她难受,一劝就去歇息了。兰芝就坐在她床边的地上守夜。
吕央华睡不着,睁着眼看着帐顶,听兰芝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你说宋鹤听会不会也这样。”
“嗯?”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活,他会选谁?”
“公子他不一样。”兰芝沉默片刻才回她。
“有什么不一样。”
“他比我聪明,会变通,不会让您有事的。”
*
今日晨初,赵乾基突然遣了李福林过来叫吕央华。
吕央华睡得正香,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一通打扮之后送往御书房。
一路上她哈欠连连,迷迷糊糊地靠在轿辇的栏杆上。微风拂过,一路上都是她身上的清香。
旁边让路的宫女自她走后凑在一起,“吕嫔娘娘像是天上的仙子一样。”
“可不是嘛,肤白貌美,气质绝尘,谁见了不喜欢。”
“瞧她刚刚凭栏一笑的样子,真是美极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