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叛徒的骂名,他混迹成当朝宰相。”万玉淡淡地说道,“而后为了稳固自身的权力,将我送入宫中。”
“可你给赵乾基下药。”吕央华皱眉,若真是为了荣华富贵,不该盼望赵乾基福寿绵绵,永远做他们的倚仗吗?
“对。我给他下药,让他绝后。”万玉看向她,“妹妹,你觉得我背叛了家族吗?”
万玉拉过吕央华的手,平日里温暖柔软的手,如今因为失血而冰冷,“我父亲是当年三甲之首的状元郎,曾在殿试之后被请入宫中参加皇上摆的中秋家宴。陛下初见我父亲,就觉得甚是喜爱,还将他引荐给当时的几位皇子,说,这位是可以辅佐晋国开疆扩土的一位能臣,需善待他及他的家人。”
“那年我也去了,当时我六岁,却也记事,当时的宫殿并没有如今这般繁华。我坐在那里,对什么都好奇。皇后娘娘见我心生喜爱,还召我过去见她刚出生的小皇子,就是宋鹤听这小子。”
万玉笑道,“不瞒你说,抱起来软乎乎的小小一个,真是可爱。”她脸上的笑容满是对小辈的喜爱。
可吕央华依然抓着那个问题不放,“既然陛下这样看重他,他为什么还要叛国?”
“晋国已经走到头了。”万玉轻叹一声,“赵胤带着三万亲兵围城,扬言三日之内若不开城门,便要屠城。”
“央华,若百姓死去,国不成国。”万玉说,“这是先帝劝我父亲时说的话。”
吕央华愣在当场。
“所以我父亲将城门打开了。”她声音渐低,“为此,大受赵胤表彰。再加上他的能力,在朝堂上风光无限,丛小官一路做到宰相。而我也被进献入宫,来体现皇家对我家族的重视。”
沉默之中,吕央华体会到她的权衡,紧紧抓住她的手。
所以万玉恨,是恨委曲求全,是恨身不由己,恨天不公将赵胤送上皇位。她要搅浑这一池水,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我总念佛,是因为知道自己杀戮太重。”若以业障论功过,她该是十恶不赦之人。
挑起兄弟相争的战火,将天下卷入其中,万玉残忍地笑了,“唯有天下大乱,宋鹤听才有机会,晋国才有出路。”
“有些事只能我来做。”迎着吕央华懵懂的目光,万玉说,“宋鹤听要坐上皇位,他身上的污点最好越少越好。而他不能做又想要做的,便要经他人之手。他的亲信、他的谋士、他的棋子心腹。”
“可万家满门忠烈,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吕央华哀伤地说道。
“无所谓。”万玉看着她,月光将她的眼睛照得格外的亮,她虽然气息不足,却坚定又清楚地说道,“为了大义,牺牲几人又何妨。况且泽舟……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家国,他想要,我、我爹,我们全家都会助他。”
她说完这些,彻底累了,头靠在吕央华的肩膀,“泽舟,这小子的字,他同你相处时有没有说过?”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两人暗度陈仓,她时常笑模样地瞧着,丛不点破。
“我困了。你的肩膀借我靠靠。”万玉头垂得更低,几乎察觉不到呼吸,“就这一次,我想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不要吵我。”
吕央华沉默地抱着她,没有打扰她休息。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月光照亮她湿润的眼睛。
宋鹤听,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亲人在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回宫
外头开始乱了,这间屋子并不隔音,虽然偏远,却也有几丝刀剑相向的动静传进吕央华的耳朵里。白日她不能出去,夜里黑漆漆的,但她又前顾后盼拿不定主意。
吕央华像是被整个皇宫中的人遗忘在这偏僻的角落。说是亥时回来的兰芝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动静。
吕央华将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口干粮吃尽,舔舔干裂的嘴。
大家都去哪了?
第三个晚上,她终于决定独自逃离。
她悄声贴着墙根,躲在暗处往前走,顺路摸进了宫女的屋子里,换了套不显眼的衣裳。
一路提心吊胆,走错了两个弯,绕了一大圈才来到兰芝说的矮墙。
说是矮墙,对她来说却还是有些高的,在下头垫了个石头才得以翻了出去。
外头竟然正好堆着杂草,正好垫在屁股底下缓冲。没人打理的草一路疯长,吕央华趟过齐腰的草,踉踉跄跄往前走,黑漆漆的看不见路,深一脚浅一脚绊在石头上,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灰扑扑地窜出了林子。
她的脚发酸,腿也胀。一肚子怨气没地儿使。毕竟出了宫,娘娘这个头衔可不顶用,身边也没人伺候。
她忍耐着往前走,终于看见前面的一处院落,可算是到了。又憋着劲儿上前拽住门环敲了敲。
“有人没?”
里头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一道女声,“来了。”那人淌着步子,动作有些迟缓,站在门后,应该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问道,“愔愔?”
吕央华拍门的手一顿,再出声时鼻子发酸,“阿娘?阿娘是我,愔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