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令果然在她指下轻轻一颤。
沈稚音觉得新奇,便把它贴到颊边,又贴到心口,最后抱着它,坐到裴忱常坐的那张蒲团上,缩成一团。
她不知道,此刻前山议事殿里,那个正在与诸位长老议事的人,忽然极轻地顿了一下。
裴忱立在殿中,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身上不知何时,传来古怪触感。
仿佛正有一双手,小心翼翼又玩心大起地落在他身上。
那触感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之间,一会儿是掌心,一会儿变成一团绵软,带着小水精身上的潮气。
他闭上眼,想把这古怪的感觉压下去。
可始作俑者显然来劲了,还在碰。
左一下,右一下,像在玩什么极有趣的游戏。
裴忱耳根极轻地热了一下。站在他身侧的师兄侧目看他一眼,只见他垂着眼,面上仍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冷,只是呼吸比方才沉了些。
“裴师弟?”有人唤他。
裴忱睁开眼,淡声道:“在。”可他袖中的手,此刻正被那缕神识一点一点地缠紧。
他听见她极轻极轻地对着玉令说:“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呀。”
裴忱喉结微动。
他得尽快回去。
不能叫她再这样玩下去了。
第89章
议事殿的会开得比平日更久。
几位长老争得面红耳赤,为的是北境妖乱的分派,唯独裴谢几位师叔,谁也不说话。
裴忱与戒律堂谢首座不说话乃是常态,无相楼的谢昀楼主却鲜少这样沉默,瞧着仿佛满腹心事,也不知在想什么。
裴忱看似与平素里一般默然,只是坐在他身侧的一位长老分明发现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隐现。
不过宗门之中谁人不知裴忱的冷名,便是看见了也作没看见。
裴忱依旧觉得浑身上下各处要紧之处,如今皆被远远传来的触感点点碰碰。
他分明在离去之前给那玉令下了禁制。
那小水精法力低微,不可能强行破开他的禁制,想必是有哪里出了错。
然而如今心中有这些想必也浑然无用了。
那点清凌的温热水汽浮上来,若即若离,似远似近。
这触感好容易安分了片刻,却忽然骤然放大。
一腔高热温软忽然覆了过来,随后传来些微尖的、微痛且痒的连绵感受。
裴忱骤然垂下了眼。
好在这回长老们终于决断出了个所以然,定下来了此番的人选,这才终于收场。
如今议事,一天一夜,待裴忱从议事殿出来时,夜已很深了。
山道两侧的松柏被风推得簌簌作响,满山月色都碎在石阶上。
裴忱走得并不快,步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沉稳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干。只是若有人敢凑近细看,便能瞧见他那双素日里古井无波的眼,此刻眼底正翻涌着什么极沉极暗的东西,似一潭静水底下的暗流,被什么搅动了,正无声地往上顶。
若是小水精在,恐怕能闻到他此身身上全是她最喜欢的香气,十分浓郁。
裴忱本不必这样急。
只是方才殿中那触感来得太过真切,顺着玉令与他之间的联系一路攀到他后脊,他当时几乎要站起身来。
若不是那些长老还在争执,他怕是要立刻拂袖而去。议事究竟说了什么他半点没听,只是闭着眼,默念清心诀,把那点翻涌的东西死死压回去,待一结束,连场面话都没多说一句,转身便出了殿。
回到洞府时,一切果然如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