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没动,也不理她。
谢止水望了那水精一眼,又望了裴忱一眼,没说话。
谢昀却凑近了些。他弯腰看沈稚音,那双狐狸眼弯得更深了。他说:“你怎么这样馋嘴。”
谢止水一直站在案边,目光在那茧上停了一瞬。他不像谢昀那般爱笑,也不像裴忱那般爱藏。他只是极平静地看,像在看一道需要解的题。谢昀却又开了口:“要我说,裴兄你也是运气不好。天下妖精这样多,偏你捡了只爱吸阳气的。”
“谢兄对爱吸阳气的狐狸精倒是颇有心得。”裴忱道。
谢昀一噎,随即笑着摇头:“我那是家养的狐狸,与山里的杂毛畜生不同。”
裴忱道:“看谢兄的样子,倒像很遗憾。”
谢昀“啧”了一声,不与他说了,只把扇子朝谢止水一指:“首座,还是你来。你们戒律堂见多识广。”
谢止水这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像在念一卷极郑重的经:“此水精体内阴气被邪药凝结于妖丹,物极必反,阳气外泄为渴。她见阳则喜,遇阳则近,并非本意,乃药性所致。短期内难以根除。”
裴忱问:“如何解?”
谢止水沉默一瞬。谢昀已经笑起来了,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止水看了他一眼,才慢慢道:“双修。”
裴忱没说话。
谢昀终于转过身来,拿着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
谢止水仿佛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了,顿了顿,又用那种极正经的语气补了一句:“若不双修,需得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身上阳气越重,缓解越快。她每日贴近你,吸纳你外化的阳气,症状可渐轻。”
他说完,看了裴忱一眼。
裴忱面色不变,可他身后那只茧,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挪。
在小水精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这时候终于蹭到了他的衣摆。
沈稚音在茧里,脸贴着他后背的方向,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那点微弱的鼻息扑在他背上,隔着茧布,像一片极小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扫。
她倒是吸得很开心。
谢昀将这幕看在眼里,把扇子一收,笑眯眯道:“其实我看她听话得很。你看,这不是寸步不离么。”
裴忱冷声道:“与你何干。”
谢昀只是觉得冤枉,裴忱也忒霸道,便说:“我只是说说,说也说不得。”
裴忱不与他争论。
他只起身,朝二位道兄拱了拱手:“多谢。改日登门拜谢。”
谢昀还想再说,被谢止水用眼神止住了。
二人出了洞府,谢昀一路摇着扇子笑,说裴兄这座山头日后怕是要热闹了。
谢止水只回了一句:“别笑他,你的狐狸也快了。”谢昀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不笑了。
洞府里静下来后,裴忱才转过身。
那茧已挪到了他方才坐的蒲团边,正贴着他方才坐的位置,闷闷地不动了。想必是因他起身了,吸不到他身上的阳气了,便十分萎靡。
裴忱终究还是松了口气,将茧外那道禁制撤了。
沈稚音像只被松开的小虫,立刻从里面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憋得通红。她看见裴忱,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蔫了:“你是不是要赶我走,方才把我那样捆起来。”
裴忱说:“没有。”
沈稚音眼睛一亮,便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将脸儿靠在他身上。
裴忱没躲。
谢止水的话还在他耳中,寸步不离。
罢了。
他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