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起半块,低眼问她:“很怕我?”
沈稚音望着那半块桂花糖,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小声说:“你要捉我,我当然怕。”
裴忱闻言,经不住笑了一声,如这夜色里透出的半点天光。
他说:“我捉你做什么。”
沈稚音说:“你不是要捉那嘴馋的妖怪么。”她越说越小声,“我也嘴馋。我还偷了糖。”她说得诚恳,似在认罪。
小小一个,真是傻乎乎。
裴忱不说话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那半块桂花糖折回荷叶里,重新递到她面前:“吃。”
沈稚音怔怔地仰起脸。裴忱道:“吃给我看。”
沈稚音不知他想做什么,只觉舌尖下的妖丹愈发烫起来。
她慢慢接过荷叶,把半块桂花糖拿起来。
那糖早软了,沾着荷叶的青气。
她放进嘴里,很轻地舔了一下。
甜的。
可不知是不是被人抓包了,如今再吃,就不像从前偷吃时那样甜了。
她不敢嚼,只含在舌上,吞吞吐吐。
裴忱便在那时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极长,掌心干燥而暖,忽而捏住她下巴,使了点力,让她仰起脸来。
沈稚音满嘴还含着糖,便看见他俯下身,似要近近地看她的眼睛。
她听见他说:“原来还是个刚化形的。”
那声音落在她耳中,像把冰泉从她天灵盖上慢慢浇下来。
她腿一软,便要往地上坐。
裴忱提了她后颈,像拎一只湿漉漉的小猫,把她从石后头拎了出来。
沈稚音两只短腿在半空蹬了两下,连“救命”都喊不出。
她想,她大约是全山里第一个因为半块桂花糖被捉住的水精。
而捉她的人,还从她怀里把剩下藏的其他零嘴全数收走了。
他一面收,一面说:“偷的东西,先还回去。若还不了,便折给我。”
沈稚音小声说:“折给你,你便不捉我了?”
裴忱道:“看你。”
沈稚音不明白。
可她不敢再问。
他拎着她往山下走。
雾越来越浓,他的羽氅擦过她的脸,带着点极淡极淡的松柏香。
沈稚音被他捉着,晕晕乎乎的,忍不住想,这人身上怎么这样好闻。
不像溪水,也不像山花。
像很远很远的、她没去过的地方。
她回了神,又长太息以掩涕兮,这回大约是跑不掉了。
可她还是跑了的。
等裴忱走到一处陡坡,她趁他松手的刹那,化成一串水,从山道上飞快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