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第一名士,坐在此处,叫这破旧石亭爷蓬荜生辉。
他见裴忱来了,既不惊,也不怒,只略一抬手:“坐。”
裴忱行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
石桌上刻着棋盘,纵横十九道,深浅分明。
沈大郎君不急着说话,只把棋盒打开,将白子推到裴忱面前。
裴忱说:“我不善弈。”
沈大郎君道:“随便下下。”
裴忱便不推辞。他拈起一子,落在东北星位。
沈大郎君看了他一眼,落子东南。
两人落子极快,不多时,便布出小半个战场。
沈大郎君忽然道:“这棋局,与那日庄子上的,是同一盘。”
裴忱不抬头:“世伯说是,便是。”
沈大郎君声音之中早已了然:“是你设局,把我引到那里去。”
裴忱也认了:“不错。”
沈大郎君不想这小子这样坦诚,不由问道:“为何?裴家不至于千里迢迢将你送来。”
显然,他也早已堪破裴忱的身份。
裴忱这才抬眼,目光定定地望过去。
他不喊姑父,也不喊世伯,只淡然道:“郎君属意相公之位,若我以裴家之力相阻,郎君待如何?”
第83章
裴忱棋风极厉,步步紧逼,似把每颗棋子都当成能杀人的刀。
他与沈大郎君说话温和,棋风却尽显凌厉。
沈大郎君起初还游刃有余,走一看三,不疾不徐。
可下到中盘,他竟觉出几分少有的压迫来。
这少年每一手都像在杀伐,每一着都不留后路。
沈大郎君渐渐正色起来。
原是要借着下棋与他说些什么,如今倒真起了对弈的心思。
他执白子,在极关键的一处落下,封住了裴忱冲杀最猛的一角。
裴忱却忽然道:“沈大娘子与夫人,不该再住在外宅了。”
沈大郎君捏着棋子的手顿了半拍。
他不抬眼,目光依旧落在棋局上,徐徐地问:“这是裴家的意思?”
裴忱道:“是我的意思。”
沈大郎君笑道:“二郎尚且年少,便可替裴家主事?”
裴忱却道:“沈家上下都听郎君的话,裴家缘何不能听我的话?”
他在这一世,每日做的自然也不止与小妻子玩耍一事。
沈大郎君便道:“你该唤我一声姑父。”
裴忱却说:“这声姑父,请恕眼下我唤不出口。”
沈大郎君还从未受人这样直对。
他有雅量,不计较裴忱的失礼,只是觉得兴味,他怎敢这般开口,奇道:“为何?”
“姑母尚在,表妹尚小。若我是郎君,断不会叫她们在外头,过那样两个年。”裴忱坦然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