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却眨巴眨巴的,好不可怜。
他到底没拗过她。
于是天光将亮时,小妻子才累极睡去。
裴忱替她擦净了身子,又换了干净衣裳。
小妻子在睡梦里还抓着他的手指,像抓着什么极要紧的东西。裴忱看了她很久,才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她很好很好。
无论她什么样,小妻子都这世道予他的,最好最珍重的一切。
*
天亮时分,前一日替绒绒姑娘送东西的白鹤又来了。
这一回,它落在书房外的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封极短的信。
窗子还关着,它歪了歪头,瞧了一眼,便把信搁在窗沿上,又轻轻啄了啄窗纸,才振翅飞走了。
那信上不见了绒绒姑娘的字,只有谢首座的字,龙飞凤舞地写着:“小妻顽皮,偷道宫之中未曾炼成的法器送来,已重罚。另附解药,君自便。”信的一角还沾着几粒极细的粉末,被晨光一照,像撒了层淡金的霜。
沈稚音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裴忱正倚在床头看她,一双眼清得能照出她的影子。
她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时辰了。裴忱说:“不急。妹妹再睡一会儿。”
沈稚音便把脸又埋回他怀里。
那封窗台上的信,谁也没去动。
大约,还要再过好一会儿,才轮得到它。
第79章
裴忱是被胸口一阵灼痛唤醒的。
他下意识要寻身侧躺着的小妻子,却扑了个空。
胸口的疼痛,裴忱十分熟悉。
那痛自他十几岁起,便似条盘踞在心口的毒蛇,时不时抬头咬他一口。
后来年岁渐长,蛇便成了那具年轻身体里一股子不肯消停的火。
他阖着眼,没有立即动。
身下是极硬的地,凹凸不平,只垫了一层干草。
鼻尖正浮着一股子陈旧的灰泥气,混着远处不知哪座荒山里吹来的,将雨未雨的潮。
裴忱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截破败的房梁,上头挂满蛛网。
天光从塌了半边的瓦顶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竟带不来半点暖意。
他偏过头。
庙门半敞着,外头是条极窄的土路,再往远,是灰蒙蒙一片。
此非他睡前所在之所。
他该在北境,该在邺城,该在他与小妻子的家,该在小妻子的身边。
睡前,他咬了一口小妻的银链儿,有些遗憾自己当年不可为之事,却不想梦中见仙,额头一指,说予他一场造化。
于是一睁眼,便到了此处。
裴忱动了一下手。
那手比记忆中小了许多,瘦,指节却长,生着这些年才刚磨出来的茧。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久到胸口那股火又要翻涌上来,才慢慢坐起身,将散落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抬起脸来,正对上半掩在阴影里的一尊破佛像。
佛低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