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能轻轻放过的事。
“她阿爹有错。”裴忱继续说,“走私禁物,按律当斩,无论谁来,皆是如此。妹妹所去,不过只是问她几个问题。那些问题,她若不知道,便不会说;她若知道,即便你不问,旁人也迟早会查到。”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又低又稳,“妹妹没有做错什么。你待她是真心的。她感觉得到,所以她今天才愿意带你去城墙,才肯与你说那些话。”
沈稚音听着,心里却还是难受。
她小声说:“她把我当成了很好的人。我却在哄她说家里的事。”
她不知如何与裴恒说,自己眼下一颗心掰成两半,一半想与她做朋友,另一半又觉得万万不可。
裴忱却说:“她是聪明人。我观她手上有常年握刀持缰绳的茧子,是会亲自走南闯北带商队的头领,并非只会在家中玩乐的深闺女郎。妹妹是有意接近她套话,她也未必不是有意接近妹妹。”
沈稚音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妹妹不必太过焦灼,此事两三日便能尘埃落定。若是她果然无错,按律不会受牵连。若她亦参与走私之事,妹妹所作,也浑然无错。”裴恒轻声与她说。
沈稚音渐渐明白过来,轻轻点了头。
*
第二日午后,莎雅果然又来了。
她今日没骑那匹枣红马,只穿了一身极利落的胡装,腰间别着马鞭,身后两个女奴各背着一只大包袱。
莎雅依旧是在客舍楼下喊她,一瞧见沈稚音,便笑着招手:“小娘子,快下来,今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沈稚音好奇问道:“去哪里?”
莎雅笑眯眯地说:“去我家的马场。我昨日许诺要给你挑匹好马,如今已经挑好了,可漂亮了。”
沈稚音回头去看裴忱。
裴忱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顶极细的帷帽,仔细替她戴上,低声道:“去吧,我会跟在妹妹身后。”
沈稚音便下楼去了,裴忱跟着他。
莎雅见了裴忱,也不多说什么,只多看了他一眼,便拉着沈稚音上了马。
沈稚音骑在马上,与莎雅并辔而行。
裴忱另骑一匹,不远不近地跟着,有意无意地行在靠东一侧。
那里正对着城西互市的方向。
沈稚音心里微动,却也不问,只与莎雅说些闲话。
莎雅家马场在城北,极阔的一片,养着近百匹好马。沈稚音如今依旧不太会骑,莎雅便教她,如何踩镫,如何握缰。那马极温顺,小跑起来时,风拂过脸,和煦属实。
沈稚音渐渐放开胆子,骑得远了些。
裴忱便也策马跟上,始终不远不近地守着她。
等日头西斜,莎雅被家中的仆役喊去了,说是家里有些事要她过目,她便暂时离开。
沈稚音与裴忱在马场之中随意地打转,便环顾四周,瞧见马场边那排马棚后,停着十几匹满载货物的骆驼,正被几个胡人牵着,慢腾腾往西北角去。
那些货箱极沉,压得骆驼背都微微下弯。
沈稚音的心口一凛,刚要说话,裴忱已策马靠近,极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稚音看他,他却目不斜视,只低声道:“别看了。今夜他们便会行动。”
沈稚音心跳如,不曾想事情这样快。
莎雅回来时,沈稚音已与裴忱分开了。
沈稚音有些不知怎么面对她,面上仍笑着,只悄悄将那块包着帕子的手掌反过来,不想叫莎雅看见自己的紧张。
莎雅全无察觉,只欢喜地挽住她,说:“明日我阿爹便回来了,我已与他说了,要带你回家吃饭。”
沈稚音一怔:“你阿爹不是后日才回?”
莎雅说:“这几日又有几批货要出,他便先回来了。”
沈稚音心头大震,连忙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你家的商队生意这样好?那货多吗?”
莎雅点点头,又摇摇头:“多。而且路远,夜里才能走。这几日城里城外都是我家的人。”
她说者无心,沈稚音却听出一背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