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要?这是妹妹的家,在家里,喜欢什么都是可以的。”裴忱调弄了下香炉,点了她最喜欢的安神香。
沈稚音原本还在笑,闻言笑容慢慢便淡了,心里又酸又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也可以有家。
她真的有家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进布老虎的肚皮里,不让他看见自己又红了眼眶。
这一夜极寻常。
裴忱照顾她洗漱,替她擦干头发,又坐在榻边等她睡下了,才轻手轻脚地吹了灯。
沈稚音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与这陌生夫君同榻而眠,可灯一灭,黑暗柔软地覆下来,她竟然觉得安稳。
枕边人的呼吸平稳绵长,像这无垠夜色里唯一听得见的节拍。她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额头正好碰到他的胳膊。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二哥”或是“夫君”什么的,然后便睡着了,睡得很沉。
裴忱在黑暗中睁着眼,望了她很久。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匀,他才微微低下头,在她的发顶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晚安。”他低声道,“稚奴。”
*
沈稚音便这般在都督府住了下来。
白日里,裴忱尽可能多地陪着她。
若没有什么要紧公务,他便领她在府中四处走,走一走爬满薜荔的花墙,看一看院中桂树下做的新秋千。
她走到哪里都觉得眼熟,又哪里都说不上来。
裴忱从不逼她回想,他只安静地走在她身侧,偶尔替她拂开挡路的枝桠,将她的裙摆从带了倒刺的花叶间解救出来。
厨房又做起了桂花圆子。
阿秦说,这是从前夫人最喜欢的,自己还做过。
沈稚音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桂花圆子坐在廊下吃,几只雀儿在阶前跳来跳去,争她洒落的碎芝麻。
裴忱就坐在她旁边的小杌子上,替她剥橘子。
橘皮撕开时迸出一股极清甜的汁水,沾了他一手。沈稚音偏过头,看见他修长的手指上全是橙黄的橘络,忍不住笑出声来:“二哥也有不会的事。”
裴忱抬眼看她,淡淡说了句“妹妹自己剥”,沈稚音便立刻变脸,成了笑眯眯的“二哥最好了”。
裴忱没说话,原本也没停,便把一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递到了她唇边。
这样的日子铺陈开来,平静又温柔。
沈稚音有时想,若从前也是如此,那她应当过得很开心。
她不无怅然地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想起来?
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67章
日子一日日过去,庭中的花次第谢了,又渐渐开出新花儿来。
沈稚音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白日里她与寻常无异,在府中走动,偶尔逗一逗橘子,或是在廊下看阿秦侍弄花草。
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裴忱将她如眼珠子一般养着,终于将她脸颊上重新养出了一点点软肉,再不是才回来时那般瘦得风吹就倒的模样了。
裴忱待她极好,好得近乎纵容。
白日里他公务不忙时便陪着她,夜里也总是规矩的。
他睡在她身侧,从不多做什么,只有在她旧疾犯了的时候,才会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说一些低软的话,偶尔替她揉一揉吃一吃,也至多就是如此了。
有时候她发作得厉害,他便也会亲她,亲她的眉心,亲她的鬓角,亲她热得发胀的心口。
可也就只是这样了。
裴忱从不越界,从不问她有没有想起什么,从不让她觉得被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