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她含含糊糊地唤,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唤他还是在求他。裴忱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胸膛。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滚烫的耳廓,声音低得近乎气音:
“妹妹,当真一点儿也记不得吗?忘了自己的旧疾,忘了为夫日夜与你探讨的解疾之法?”
沈小娘子含含糊糊地点头。
裴忱意料之中,轻笑一声,也不多言,只从背后将她抱起来,放到了榻上。
沈稚音裹着大巾,陷进软枕里,心跳如鼓。
她原以为裴忱也要来就寝了,毕竟这屋中这样热,外头的月色这样软,她的旧疾又这样凶。
然而裴忱只替她拉好了薄被,又理了理她散在枕上的发,然后温声道:“夜深了。妹妹歇息吧。”
说完他便起身,并非要去外头,却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沈稚音躺在榻上,尚有些怔忪。
那扇他们成婚前新打的乌木屏风正对着床榻,月色透过窗棂,正从屏风后透过来,将他的身形映成一道影影绰绰的黑色剪影。
她看见他坐在案前,仿佛在屏风后的衣箱之中寻了一阵,抽出一套她的软丝披帛来。
沈小娘子有许多软丝披帛,都督府每季都做时新的花样子与颜色来,只是她也不知怎的,新的倒也无事发生,好好地在那儿,倒是她披拢过的,渐渐都无影无踪了。
原来,全被收到了这里。
影子微微后仰,灯火映得清晰,掌中的披帛软和,逐渐叠作一团。
若是平日,这样轻软的丝帛所出声响太小,几乎难以耳闻,然而今夜寝房一片安静,唯有月色流淌,于是那细响便成了这满室寂静里唯一的动静。
沈稚音怔怔地望着,不知怎的,终于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疯了。
武人的身躯刚健,呼吸平缓,难见急促。
倒是她的目光凝在屏风上头,窥见他那刀刻斧凿似的清冷轮廓,呼吸愈急。
沈小娘子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那旧疾更凶了,浑身都像有无数只小手在往外挠。她倒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丢进了沸水里的鱼,鳞片被烫得炸开了,心底每一次尖叫,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名字。
她揪着被角,忍得眼眶都红了,终于再也忍不下去。
沈稚音极慢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朝那扇屏风走了过去,也不知有没有惊扰到他。
不过屏风后的人早就知道她要来。
他依旧正襟危坐着,在月色下抬头看她:“妹妹不是要睡了么。”
嗓音低慢,仿佛有商有量,又似存了蜜的鸩酒,钓鱼上钩。
沈小娘子不说话。
她无心说话了。
眼下分明有更重要的事。
她只是走过去了。
沈小娘子要讨要自己被私藏的披帛。
裴忱不肯予她,于是拉扯起来,坐到一处去。
轻薄的披帛被她细嫩的指尖又绞又扯。
沈小娘子怜惜爱物,她哭着,小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叫“二哥”。
叫了二哥,又叫夫君,然后绕回来,又叫哥哥,要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到最后,也不知是在叫谁了,只是趴在他颈窝里,小小声地呜咽。
裴忱终究还是心软,抱着她,从屏风后头一路回到床榻上。
她的腿挂在他臂弯里,小脸埋进他颈间,一口咬住了他的脖颈,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
她呜呜咽咽的,哭得眼睛红红,终于决了堤,抽抽噎噎地问他,问他怎么能这样。
裴忱偏还笑,低头亲她耳垂,说不是妹妹自己看不下去,非要讨要原本就是他的东西。
沈稚音得不到,又委屈,便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