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也不催她,只是揽着她,一下一下地抚她的后背。
“旁人家的夫人送夫君出门,都是一路相送。我的小夫人倒好,让夫君不要挂念,自己躲在房里哭。”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妹妹这身衣裳再哭下去,可就像个小寡妇了。”
沈稚音今日穿得素裳,还真有些披麻戴孝的意思。
她这个小小人儿最听不得这些,泪还在往下掉,眼睛却已瞪圆了,伸手去捂他的嘴,凶巴巴地:“不许说。”
裴忱便去亲她的手心。
沈小娘子怕痒,又把手缩回去,他便顺势在她眉心落了一记吻。
如此这样闹着,沈稚音才渐渐地不哭了。
裴忱有意逗她,便说:“为夫此去,妹妹可要好好将养身子,若是发了病,可没人为妹妹纾解。”
沈稚音的声音尚且软软的,带着点儿哭过的鼻音,一味地“哼”,就要犟嘴:“谁会发病,许久不曾发病了,才不会。”
“妹妹乖。”裴忱又亲亲她,问她当真不送送他么,那双冷浸浸的眼儿望着她。
沈稚音把脸埋在他怀里闷了半晌,终于还是小声应了:“送一点点。”
她到底还是去送了。
山门之外,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下,两旁松柏苍翠。裴忱牵着她的手走了许多级,一直走到山下的小径,无论裴忱怎么哄也不肯回去。
沈稚音不怕脚疼,只是想送一送,再送一送。
时至今日,方知书中所写十里长亭依依惜别并非矫枉,如今换了她自己,犹觉十里不足。
谢昀的人已在前头等着,裴忱的手下也远远候着。
沈稚音终于还是松开他的手,仰起脸来,努力让脸上挂出点笑意:“二哥去罢。”
裴忱望着她,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妹妹要告诉为夫的小秘密是什么?”
沈稚音不肯现在告诉他。
其实她自己也没想好,只是方才分别伤情,冲动开了口。
所以她推推他:“待二哥回来,再告诉二哥。快去吧,去得早便能回得早。”
裴忱便不再多言。
他将转身要走,却又回了头,将自己腰间的那柄小扇、昔日她做过扇套的那柄交到她的掌心,叮嘱了再叮嘱,才翻身上马去了。
沈稚音站在青石阶上,望着那匹快马与几骑随从越走越远,渐渐变成远处上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仍旧站着,哪怕裴忱瞧不见了,她还是忍不住顺着山势追了几步,跳起来挥手,似是告别,又似是捉他的影子。
直到风把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直到那黑点彻底消失在群山之间。
沈稚音慢慢地往观中走,一步,一步。
山风吹得她眼角的泪意将干未干,阿秦前来扶她。
沈稚音步步上山,心中的那个小秘密,如今渐渐成型。
她想,等二哥回来,便告诉他,她现在好似有一些明白当初他在草原上的神女庙时,听到她回答那老婆婆的话为什么不高兴了。
她有些明白话本子里写的情为何物了。
她如今,不再是发乎情止乎礼了。
第62章
沈稚音独自留在白龙观的头几日,总有些不惯。
清晨醒来时身侧是空的,被衾另一半凉得没有一丝褶皱,床榻给她一人睡了,却好似也并不是那样舒坦。
她睁着眼望了帐顶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自己下了榻,趿着鞋走到妆台前,却还是有些怔忪。
从前都是二哥为她梳妆穿衣的,不知何时开始她倒也习惯了。
如今没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挑衣裳穿鞋袜了,沈稚音心中便空空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