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不想叫她恨任何人——她的心里不应当有那些不虞之事来滋扰她。
报应的、沾血的,一应皆由他来做。
他的妹妹,他的小妻子,心中只应有欢愉。
于是裴忱予她欢愉。
他的手掌在她后腰轻轻一托,她便整个人陷进了他怀里。
软帐之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像有千万片叶儿在替彼此遮掩这点儿生涩的、滚烫的心意。
裴忱俯下身去亲她,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吃进了嘴里。
她的小手攀着他的肩,指节泛着白,却又舍不得松开。
半梦半醒间,沈稚音随浮波想,原来白龙观的夜这样长,长到足以叫她数清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沉又稳,似钟鼓声,如瀑流声,更似山那头远远传来的、不知是谁的欢悦。
沈小娘子终于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心。
*
第二日,沈稚音醒得比往常早。
天边才泛起一层极淡的蟹壳青,山间晨雾还未散尽,窗外的竹叶上凝着露珠,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坠,落在廊外的青石板上,一声一声的,像在轻轻叩门,叫她渐渐醒了来。
她翻了个身,正对上裴忱的目光。
裴忱已醒了不知多久,正半倚在床头望着她,发丝散在肩头,面上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
“醒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昨夜未散尽的余温,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衾,“还早,再睡一会儿。”
沈稚音摇了摇头,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肩头,也不说话,只拿一双刚睡醒还有些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
裴忱便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记吻,又唤了她一声“妹妹”。
沈小娘子时常被他喊妹妹,如今也很爱听妹妹,只是比起这个,她有更喜欢的了。
“二哥,换一个。”沈小娘子拉着他的衣袖晃晃。
裴忱便唤她:“稚奴。”
沈稚音眼底泛起纯然的欢喜,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却还是极轻极脆地应了一声,又叫他:“夫君。”
裴忱望着她,唇角便弯了起来。
他俯下身去亲她,沈稚音便乖乖地仰起脸来接,亲得又轻又软。
“二哥。”她小声唤他。
“嗯。”
“再唤一次。”
“稚奴。”
沈稚音便抿唇笑了,眼儿弯成月牙,悄悄自己凑上去,亲了亲裴忱的下颌。
这样黏糊了好一阵子,裴忱才坐起身来,替她将散开的衣襟理好,又倒了盏温水来喂她喝了几口。
沈稚音就着他的手喝完了水,忽然发觉他今日的衣袍已换好了,不是昨夜那身寝衣,而是那件她再熟悉不过的玄色常服,只是外头没罩氅衣,宽肩窄腰,瞧着利落而冷峻。
她有些不安地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二哥你今日还有事要忙么?”
裴忱嗯了一声,说沈真人那边还有几卷经文要与他一同校订。
沈稚音面上神色便一松,直起身来,说那她也去,她可以在旁边看。
裴忱却说藏经阁里陈腐味重,她若待久了恐怕头疼。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只是拨弄着腰间的穗子。
裴忱若有所觉。
他顿了顿,忽然望着她道:“稚奴,有一桩事,为夫要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