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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第18页)

这大半年,他虽日夜在五台山下寻人,却不曾去往白龙观。

前几日回了裴府,裴忱倒想去一趟白龙观。

白龙观的山门依旧,只是台阶上的青苔比从前更厚了些。

观中的道士们见了他,先是一惊,随即低低地让到一旁。

沈真人在三清殿后的老松下等他。

他依旧是那副出家修行之人的模样,灰白的道袍被山风吹得鼓起来,眉目安宁,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

裴忱慢慢走来,沈真人望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声,不曾多言。

出家人不问亲缘,然而沈真人依旧为那位小侄女惋惜。

她是个好孩子。

于是沈真人便说:“裴大人此来,想是故地重游。昔日裴大人所住的院落我已命人封存了,不曾有旁人住过,如今只有大人那位叫阿秦的女卫在养伤。”

“阿秦没能护住阿稚,自己也在那夜受了重伤。她伤了拿剑的手,丢了武艺,恐怕日后再也做不得女卫了。”沈真人慢慢说,“她自责过深,险些在那院中自戕,是我将她救了下来。这几个月,她一直住在那院里,日日收拾着,想是与裴大人离去时一模一样。”

裴忱听到此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往那院子去了。

院子外头的竹篱还是从前那一架,上头爬满了青藤。

院门半掩着,裴忱伸手轻推,门轴便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庭院里很干净,石阶上飘着几片落叶,被扫得整整齐齐,与裴忱离去时别无二致。

阿秦正蹲在花架下,照料那几盆沈稚音坠崖前种下的花。

花盆还是从前摆着的那样,间距分毫不差,嫩叶儿才冒出来,在风中轻摇。

阿秦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面上的伤好全了,只是右手垂在身侧,五指蜷着。

裴忱望着阿秦。

阿秦神色黯淡,眼中并无神采,见了他便低下头去,只剩下无言与刺痛。

裴忱便不说话,只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陈设如旧。

窗半掩着,风从外头灌进来,带着花架上那几盆花淡得几乎闻不出来的香气。

笔架上的笔还挂着往日他与小妻子在书房胡闹作画时用过的那一支,砚台里的墨早已干了,凝成小小的一滩。

不过窗下,已空空如也。

昔日那处,摆放着狸奴小睡的篮窝。

小妻子最喜欢蹲在那儿看橘子睡觉。

那猫儿胖乎乎地团成一团,尾巴搭在脸上,呼噜声打得又响又稳,她便抱着膝盖蹲在竹篮前,看得入迷,连他回来了都顾不上起身。有时候橘子翻个身,她便极轻极轻地“呀”一声,然后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笑,说二哥你看它。

如今只余空空如也。

小妻子不在了。

那只被她抱回来的,每日舔着她手指头睡觉的猫儿,也不在了。

整间书房静得唯余风从窗纸缝里渗进来的呜咽。

裴忱立在那儿,望了那空地许久。

阿秦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瞧着那空空的窗台,只觉得满室寂静如刀,一刀一刀地往人骨头上剐。她又想说些什么,嗓子眼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满腹涩然。

许久之后,她才听见裴忱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这书房里凝干的残墨:“不必守在这里了。”

阿秦猛地抬起头。

她的喉管发紧,像被人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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