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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第7页)

裴忱的手却错开了她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扶着她的身躯,借力给她,由着她有力气继续吃着,免得摔落下去。

沈小娘子旧疾大发,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也不知怎么这样不凑巧,分明要去握他的手,他又偏偏有事要做了,只能一边亲他,一边往他怀里钻,却越钻越难受。

裴忱仿佛没瞧见可怜的妹妹这样熏红着小脸难受,反而在怀抱里察觉到她偷偷带了东西在身上,一本正经地怪罪她:“糖丸分明是好物,妹妹为何藏在身上,不光明正大放在包袱里?藏在身上,岂不轻易弄化了?”

他是这天下第一的大善人,舍不得暴殄天物,于是去吃那好好被藏着的糖丸。

糖甜易化,此刻已化开了大半,恐怕是不便利吃了,天下第一的大善人只觉得可惜,索性也不剥开糖衣了,一口吃就上去,将那甜滋滋的糖津全吮进自己口中,却不肯叫辛辛苦苦带了一路糖的妹妹尝一口。

沈稚音辛辛苦苦带来的糖丸,自己也没吃上一口,怎料这时候被他发现。小脑袋不知道如何反驳裴忱这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狗屁倒灶的歪理,急的厉害,伸手去推他的头,想把糖丸从他嘴里抢回来。

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推得动他,裴忱纹丝不动,反倒将她藏着的另一粒糖丸也一并吃了。

这下糖丸荡然无存了,沈稚音推不开他,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却又被他抬起头来吻住了唇。

他的舌尖探进来,带着糖丸甜丝丝的滋味一并渡进她口中,沈小娘子尝到了那股甜与彼此的体温,症状稍解,便忘了生气,又乖乖地缠着他的舌尖吮起来。

然而,原本百试百灵的治病法子,今次却不知为何半点不奏效了。

可恨的虫豸全醒了,正疯了似的啃噬着她的骨髓,坏得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咬出几个难以填补的空洞来。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病症从未这样严重过,连上回被老太太的补药激出阴火时都不曾这样难熬,终于知道鹿肉不是好物了。

偏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一丝清明真心悔过,心想自己这样难受,二哥定也十分难受,此番全怪她乱喂东西,大觉悔恨。

沈小娘子破溃如堤,眼泪要冲倒关中沃土,吧嗒吧嗒地掉着泪珠,一边亲裴忱,一边细声细气地求他:“二哥,好二哥,二哥帮帮我罢,只消用上回那个治疗方子,疏导一下郁结的经脉,或是叫仆役去备药来,我不怕苦的。”

裴忱怎会叫她吃苦呢?

他只是苦恼,喟叹答之:“此次走的匆忙,那药方子并未带来,恐怕眼下并无汤药了。”

那所有的救命稻草,如今只剩下眼前人。

沈稚音眼泪汪汪地望着他。

裴忱望着她那张哭得湿漉漉的小脸,轻轻替她擦拭泪痕,偏如天上仙:“妹妹方才不是还说要替为夫治病,”他的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怎么如今反倒求起为夫来了。”

沈稚音再答不上来了。

她本就不伶牙俐齿,如今脑海之中更是被那病症烧成了一锅浆糊,什么话本子,什么《素女经》,什么鹿肉,全都搅和在一起,只剩下一个念头——二哥,救救我罢。

她的手从他衣襟上滑下来,摸索着攀上了他的环佩。

几根生嫩的指尖握住环佩,极轻极慢地点着,沈稚音复又抬起那双泪蒙蒙的眼儿望着他,眼底满是可怜的讨好。

裴忱望着她,伸手轻轻拢住了她的腕子,将她的手从环佩上挪开了,分明是讨好也没用的意思。

他好生高洁,好生雅致,只是那样如坐莲台一般清净无尘地开口:“妹妹的话说得好不明白。”

仙人讲话的调子不紧不慢:“妹妹此番,是要寻求谁的帮助?是二哥,还是哥哥,还是夫君。”

沈稚音被问懵了。

她那双雾蒙蒙的眼儿里盛满了困惑与焦灼,蹙着眉头想了许久,只觉得这小小一张架子床上哪能容下这许多人。

她没工夫去想了——实则,二哥,哥哥,夫君,不都是同一个人么。

她憋红了脸,眼巴巴地看着裴忱,如同信徒参拜神祇一般,细细地将他所有的道号全念了一遍,轻轻地撒娇:“二哥……哥哥……夫君……便行行好罢……”

神祇见她可怜,终于愿为妹妹俯首了,大发慈悲地问:“妹妹的夫君是谁?”

沈稚音迫不及待地答道:“是裴忱。”

“裴忱是我的夫君。”

裴忱二字,字短,唇舌微碰,舌尖搭在贝齿上,轻轻出声,便能念出。

这个名字与他的来历一样随意,无人挂心的孩儿,自己给自己取了名,轻飘飘无牵挂。

人来人喊,从微末时到名震北域,裴忱从不觉得动听。

然而如今从她的口中念出,原来竟也生得出缱绻。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望着她那张急得通红的小脸,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光掠过,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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