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音眨了眨眼,刚睡醒的小脑袋终于想明白了,顾不上别的,下了榻便赤着脚便往门外跑。
院子里正站着一只雪白的小羊羔,被放在青草堆里,正仰着脑袋四处张望,时不时细声细气地咩一声。
是二哥说的庄上人养的小羊羔,没想到正在院子里等她醒来。
沈稚音蹲下身,那只小羊羔便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的手心,蹭得她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可爱的小羊羔。
她蹲在廊下与小羊玩了许久,又摘了院中几片嫩叶子喂它,直到裴忱拿了鞋袜出来,给她擦干净了穿上,又拿了外裳出来拢在她肩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二哥,我想把它带回都督府去。”她仰起脸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问过这小羊羔已然买下了,是属于她的了,便开心地说着,“我们给它取个名字罢。”
裴忱低头望着那只正埋头啃草叶的小羊羔,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妹妹想叫什么。”
沈稚音歪着头想了许久。
橘子已经有了,这只是白的——她忽然一拍手,说:“便叫它雪团子吧。”
于是这只小羊羔便有了名字。
雪团子在廊下咩咩叫了两声,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
用过早膳,心满意足的沈小娘子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裴忱的衣袖直问:“庄子里的地窖在哪呀?”
她昨儿胡乱缠着裴忱说话的时候,裴忱说起地窖里存着去年收的老梅子。这会儿她不馋了,有那闲情逸致,便又想起先前二哥喂她喝的那些梅子酒。
小馋猫想了,便说今日要采些新梅子,连同地窖里的老梅子一道,酿几坛梅子酒,等冬天的时候便可以与二哥一同喝了。
言下之意,等到冬日,她还想来这儿玩。
裴忱自然没有不应的,本来就是她的庄子,想来就来。
管事听了命,领了几个佃户去地窖,搬了两筐老梅子出来,又搬了梯子架在院子里的老梅树下。
沈稚音非要自己摘,想学画本上看到的人上树摘果子,挽起袖子便往树上爬。
然而树陡,她爬了两下就不知怎么办了,便不敢再往上,又不好意思下来,只能抱着梯子可怜巴巴地回头望他。
裴忱立在梯子下,伸出手将她从梯子上抱了下来,又替她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将她头上沾着的柳叶摘去:“妹妹勿要贪多。”
“如此便够了,再摘,树上的梅子便要摘光了。”
沈稚音本在乖乖点头,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反而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小小声地辩解:“我哪有贪多。”
裴忱闻言轻笑,不语。
梅子摘好了,便在地窖旁的小院里摆了桌案,裴忱亲自教她怎么酿酒。
沈稚音听着他的教导,将那些梅子一颗一颗地洗净,去了蒂,拿干净的布擦干了,再一层梅子一层冰糖地码进酒坛里。
她做得极认真,低着头,睫毛密密地覆着,手指在梅子与冰糖之间来回穿梭。
裴忱坐在一旁,替她将酒坛扶稳,望着她那张专注的小脸。
她码完最后一层梅子,又拿起一旁的酒勺,将清酒缓缓注入坛中,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说等冬天便可以喝了。
“二哥,”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一下,“这坛是我自己酿的,不知味道如何。若是酿坏了,二哥可不要嫌弃,我自己喝就是。”
裴忱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笑道:“你酿的,自不会坏。”
妹妹亲手酿的酒,天塌了也不会坏。
沈稚音便愈发高兴了,又去洗了一小碟新摘的梅子,放在他手边,说是给他的酬劳。
酒坛封好了口,沈稚音拿帕子擦着手,歪着头端详了自己亲手酿的这坛梅子酒好一会儿,越看越满意。
坛子是粗陶的,肚大口小,上头用红绳扎着一方细麻布,衬着陶土原本的赭色,倒有几分拙朴可爱。她看了半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又去翻自己的包袱,找出一根自己打络子剩下的红绳,绕在坛颈上系了个小小的同心结。
“这样冬天开坛的时候,一眼便知道是我酿的了。”她退后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远远候着的管家见这儿酿得差不多了,便过来收拾桌案上散落的梅子核与冰糖碎屑。沈稚音在旁边看着,忽然抢下几颗梅子核,摊在掌心里给裴忱看:“二哥,这个留着可好?”
裴忱不知她怎么要这个:“留着有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