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裴忱面前,仰起脸望着他,那张莹白的小脸上没有方才的惊慌与迟疑,只余下一点努力攒出来的,云淡风轻的笑意。她轻声道:“夫君,我好像有些不适,我们可以先回都督府去吗?”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目光在她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的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碌碌声,和外头街市上远远传来的叫卖声。
裴忱坐在她对面,微微靠着车壁,依旧是那般端正矜贵的姿态,只是那双沉冷的眼微微垂着,望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被茶水泼湿的那片衣袖还没干透,在马车昏暗的光线里洇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稚音望着他,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
二哥这样的人,从小便是裴府的砥柱,战场上所向披靡,朝堂上从容应对,什么都能处理好,什么都能周全。可方才在廊下,他被自己的母亲泼了一身滚茶,连躲都不曾躲。
而他连一个替他擦一擦的人都没有。
她凑上去,拿了手帕子轻轻地擦。
沈小娘子天才的小脑袋绞尽脑汁想了许久。
二哥这样的中流砥柱,如今瞧上去却仿佛要碎了一般。
她想起自己发病时,二哥便是替她纾解、替她治病,叫她快活起来;那二哥不高兴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叫他高兴一点?
沈稚音觉得这个法子甚好,便鼓起勇气,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双小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夫君,”她道,声音软糯,眼儿亮晶晶的,“我给你治病,好不好?”
也别管有没有病的,先治了再说。
沈小娘子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只是极轻的一下,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她退开半寸,望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期盼:“夫君有没有好一点?”
裴忱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分明带着怜悯的眼儿,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还不够。”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微微下沉,在马车之中愈发低磁。
沈稚音得了鼓励,便又凑上去亲他。
这一回她大胆了些,学着裴忱从前教她的,含住他的下唇轻轻抿了一下,又将舌尖探出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唇缝。裴忱微微张开了唇,由着她那怯生生的舌尖探进来,与他的缠在一处。
吃了片刻,裴忱忽然微微退开了些。
沈稚音正亲得懵懵然,忽然被他拉开,那双雾蒙蒙的眼儿里满是不解。裴忱望着她,声音低哑:“为夫上半身的旧伤有些作痛,妹妹可否坐到我身上来?”
沈稚音自然无不可的,点了点头,抬起腿小心翼翼地跨过他的膝侧,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这样她便比他高出些许了,低下头正好能吃到他的唇,倒是比方才更方便。她又俯下身来,继续专心致志地亲他。
她亲得认真,舌尖缠着他的,一下一下地吮着。
马车在石板路上轻轻晃着,她的身子便也随着那颠簸微微晃着,膝窝不知何时正卡在他腰间那枚环佩上。钝硬的边缘压在她的膝窝与小腿肚子间,来回刮擦,叫她有些疼。
可她不想说——二哥今日被骂得这样惨,还挨了茶水,她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忍不了,还算什么好妻子?
于是她只是轻轻挪了挪膝盖的位置,又继续专心致志地亲他。
第32章
裴忱其实并不觉得今日被崔夫人斥责有何所谓。
并非忍耐或是强撑,裴忱从不觉得崔夫人的咒骂新鲜。从小到大,裴忱自崔夫人口中听过许多比今日更难堪十倍百倍的话,今日这几句,委实算不上什么。
亦或换言之,他知道自己此去必定得到一场折辱,然而他却是有意去的——裴忱做事,从不无的放矢。如今他的箭矢正中靶心,他自然摘得了他想要的果,甚而比他原先设想的还要味美。
此刻,他刚过门的小妻子正跨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专心致志又小心翼翼地吮吻着他,笨拙地想要哄他开心。
他原本只是想叫她不必和裴恒说话,算准她撞见那样一幕,必定想带着自己回家,却不想妹妹这样哄他;
于是他遂想,叫妹妹亲一会儿自然很好。
他亦算准了见了血的狼豸绝不满足于次,只想更多。
然而,又有何不可呢?
裴忱有些愉悦地想,这是他过了门的,明媒正娶的小妻子。
昔日在书房之中紧紧摩挲剑鞘而不得的一切,如今皆唾手可得了。
裴忱微微抬起眼。
沈稚音正吃得投入,眼睫低垂着,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膝头微微一动,她的身子便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往前滑了半寸,还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