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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9页)

沈稚音听出他的声音比寻常哑一些,只怕他生气,连忙从他怀里爬起来,重新在藤团上坐好,小小声地说道:“再不敢了。”

“这册子,”裴忱将书推到了桌案另一头,离她远远的,“妹妹不必看了。上头写的,不过是男子与女子的身体有何不同罢了。”

沈稚音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层纯然的困惑:“男子和女子,不都是人吗?有何区别,还需这样一整本长篇大论言明?”

这话问得实在天真。

裴忱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将手肘搁在凭几上,微微撑着头,望着她。那姿态比平时少了几分规矩冷硬,多了几分闲散的意味,烛火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将那双沉冷的眼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妹妹自己想想。”他道。

沈稚音便当真认真地想了起来。她想了片刻,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男子大多生得比女子高一些,身体也更强壮些。不过也不尽然,我从前在家里,有个刷马的仆妇,生得比男子还要高壮。”

“还有呢?”

“还有……”她蹙着眉头又想了一会儿,“男子的声音粗哑些,女子的声音细高些。”

“还有?”

沈小娘子想不到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飘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沈稚音想起马车里他握着自己的手,想起书房中他替自己揉脚踝,甚而还有当初雨夜之中,自己不管不顾握上去的时候——她低下头,又看向自己的手。那手小小的,细幼的指节微微蜷着,若与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放在一处,便像是两件完全不同尺寸的物件。

“男子的手,”她轻声道,声音里很认真,“比女子的大一些,也更硬一些。”

裴忱望着她,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也不只手。”

沈稚音眨了眨眼,总觉得二哥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没听懂的东西,可她一时又想不明白。

沈小娘子读书向来是好学生,从不甘落于人后,眼下被他这样引导着想了半天,却还是想不出更多,又觉得他的话好似是说女子处处都比男子小而软,心里便生出一点不服气来。

“实则,”她抿了抿唇,像是要扳回一城似的,声音微微扬起,“女子身上也有更大的地方。”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

话说出口,沈稚音便有些后悔了,目光在彼此之间打了个转,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话怎么好说出口的?顿时便不敢看他,只是低下头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那点方才冒出来的不服气此刻全散尽了,只想做缩头鹌鹑。

裴忱看出她的窘迫,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依旧用那种闲散的,略带些许审视的姿态望着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睫滑到她微红的鼻尖,再滑到她紧抿着的唇角。

沈稚音被他看得愈发坐立难安,连忙移开目光,四下乱瞟着,试图找个什么由头转移话题,不再议论这些羞人的东西。

思索间,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脸上。

烛火下的裴忱与平日里似乎有些不同。

眼下他不曾正襟危坐,只是微微侧着身,一手撑着凭几,姿态闲散,倒像是那些她曾在南地随处见过的,席地而坐清谈玄理的士族郎君。

只是他比那些人都要好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被烛火一照,便如刀裁一般分明。那双眼依旧是冷浸浸的,只是暖色的烛光倒映在里头,倒像是有些温度。

沈稚音不怎的,便想起那个雨夜。

彼时她尚在病中,赤着脚踩在清凉的石板上,推开一扇门,便撞进了一个人的书房里。那人正立在书案旁,烛火将他的眉眼映得如玉山一般。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将他当做了入梦的仙人,向他讨茶喝,还攥着他的手不放。后来她才知道,那并非是梦,却是她记忆清晰之后,第一次瞧见他。

沈稚音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她在梦中,自然不比有理智时清醒,做出来的皆是随心所欲的事。可如今想来,二哥从那时起便什么都知道了。

知晓她的怪病,知晓她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渴望,却从不言明,还答应为她请医延药,在她发病时替她纾解渴求。

思及此处,沈稚音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只觉得自己总在做些不大好的事,而二哥总是在纵容迁就自己。她不由得悄悄地往裴忱那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直到膝头几乎要挨上他的衣摆,才停了下来。

“二哥。”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

裴忱垂眼看着她。

“还好那夜,是二哥。”她道,眼睫扑簌簌地颤着,却还是努力望着他,像是要把这句话认认真真地送到他心里去,“还好我走错了院子,撞进了二哥的书房。若是撞进了别人的……”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似乎只是想一想那个可能都觉得不可接受。

裴忱望着她亮晶晶的眼,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鬓发。

他心中所想,却与她全然不同。

不可能是旁人。

所以无需惧怕。

不过,这些她自然不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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