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娘子心里想,兴许不对不对。
可舌尖的快慰,肖想了许久的舌,在她坦言说出之后,便叫她吃了个满……
所以,对的对的。
裴忱一下一下地亲她,用舌尖勾着她的,在她模糊不清的鼻音之中,夸她勾她,又拿了合衾酒来喂她。
“……妹妹好乖。”
“唇角流涎了,吃为夫就吃得这样美?”
“眼睛不可以这样翻白,叫为夫看了可怜呢。”
“乖乖,其实也无妨,无论什么样,都可以叫为夫看。”
“便是觉得美极了,也可以告诉为夫。”
“为夫帮了妹妹,是不是,也可以得一句妹妹的道谢?”
颠来倒去的饵与恶劣的诱引,被他一遍遍掰开揉碎,用着最端庄最矜贵无情的腔调,全喂进她心里。
若是平日,这样可恶的话恐怕会叫诗礼传家的沈小娘子觉得何处不对。
然而她好久没吃得这样快慰了,分别多日,一口吃了个这样满足,合衾酒还在腹中暖暖的,她的警惕终究还是软软地垂落下来,半点不曾察觉到恶人的狼子野心。
彼此皆心满意足。
良久,裴忱才微微退开了半寸,指腹拭去她唇上一点水光。
沈稚音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他,唇瓣微微有些肿了,泛着一点水润的光泽,瞳孔还有些涣散,却还是下意识地仰着脸,在裴忱显而易见的晦暗眼神里,轻轻地吐着舌尖喘息:“多谢夫君,我被夫君吃得……很……”
她的眼儿红红,多年来的知书达理,还是叫她说不出接下来的字。
裴忱凑上去轻轻地吻她的唇角,那样大方又宽宏大量地体谅了她:“无妨……这次说不出,下回再说,也无妨的。”
沈稚音就那样用着一双满是感激的目光看着他。
看着她在烛火下高洁如璧,仙人模样的夫君,分毫不知仙与恶有何区别。
——什么恶人?
分明是她好心好意的二哥,是她的夫君呀。
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连手指都软绵绵地蜷在裴忱的衣襟上,忘了收回来。龙凤烛的火光在榻边轻轻跳着,将满室的红映得暖融融的。
裴忱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了一吻,随即便起了身。
他走到妆台前,取了那柄搁在镜匣旁的银剪。沈稚音坐在榻边望着他,便见他剪下自己一缕发,又走到她身侧,极轻地挑起她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一并剪了下来。
两缕发丝被他修长的手指拢在一处,在烛火下泛着乌黑的光泽,分不清哪一缕是她的,哪一缕是他的。
裴忱取了一根红绳,握着她的手,两人一同将那两缕发丝细细地系在一起,打了个极精巧的同心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沈稚音望着他将那枚同心结搁在枕畔的檀木盒子里,喉舌尚且满足着,于是忍不住想,二哥从前是天下最好的哥哥,日后也会是最好的夫君。
待结完了发,裴忱便吹熄了些灯火,要沐浴了。
都督府原是亲王府邸,规制豪阔,这间主院的东西耳房便各通着一间浴池,引的是温泉水,终年不歇。
沈稚音今日累了一整天,只觉得身上的嫁衣都重了几分。她正想叫阿秦过来替自己卸了头上的钗环,却见房中的使女们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阿秦呢?”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裴忱已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将她从榻上扶了起来。
“她们今日也累了,”他道,语气平淡,“我已叫她们下去歇息了。”
沈稚音知道裴忱素来不喜欢留人在身边伺候,点了点头,倒没有多想,丝毫不曾意识到,偌大的主院里只剩下了她与裴忱两个人。
彼此一边,各自往浴池而去。
然而待到了浴池边,沈稚音望着那一池冒着热气的温泉水,终于有些犯了难。
她今日穿戴的衣裳繁复至极,里三层外三层,光靠她自己是决计解不开的。她想唤人,又想起方才已叫人都歇息去了,一时有些踌躇,只好奋力与这些衣裳斗智斗勇,不知花了多少时辰,也没将这些衣裳解下来,反倒叫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正沮丧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稚音回过头去,便见裴忱正站在浴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