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她的神思有些清明了,便不由得一直听那雨声。
雨明明是凉的,可那点雨声落进她耳中,却像是被地龙烘烤过一般,粘稠滚烫,藕断丝连,如蛛丝似的。
她鬼使神差地想,难不成,雨也会是热的吗。
还是她吃多了酒,被地龙烘得热昏了头?
沈稚音想抬头,裴忱另一只手便将她拢进了怀里。有气息落在她的发顶,热得烫人,裴忱的下颌正抵上了她的额角,微微仰着,喉结滚动时擦过她的眉心。
雨声黏稠,地龙燥热。
在这昏天暗地的黑暗里,沈稚音忽然有些分不清了。那条披帛分明是凉的,可此刻贴在她掌心,他的掌包裹着她细瘦的手背,交错着她的指节,被彼此的体温熨得滚烫。
裴忱没有说话,这室内便安静极了。
外头的雨声越发大了,敲落在瓦顶,滴滴答答。
而他渐弯了身子,将沈稚音拢在自己怀中,胸中吐出的喟叹的便一点点地淌进她的耳廓。
被挤压碾碎了的喟叹,隐约听出来几句零星。
“好妹妹……”
“好爽……”
沈稚音的心都要扑通炸开,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这说的是什么话,又要挣手抬头。
可惜她挣不脱手,人被他箍在怀中,哪儿也去不了,只能抬头想要睁眼,然而却将自己的唇送到了他的嘴边,如同饿极了的狼一般,被他一口叼住了。
沈小娘子又被吃了个天昏地暗,等到后来,已经是精疲力尽。果酒的劲头涌上来,就这般又跌入梦中去了。
*
待沈稚音终于从那深沉梦中醒来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看了片刻,意识才慢慢回笼。此处是都督府,不是哑园,昨夜她吃多了酒,又偏巧烧了地龙,热得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
沈稚音猛得坐起身来。
寝衣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锁骨底下一小片莹白的肌肤,上头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红痕——是那根银链子压出来的,不是别的什么。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微微有些肿,但那是昨夜吃了太多酒又吃了羊肉鹿肉,上了火,自然不是别的什么。
对。只是上了火。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日头已升得老高,阿秦还没来得及进来伺候梳洗,阿苓的笑声远远地从院子里传来,一切都与平日无异。床榻上只有她一人的睡痕,被褥虽叫她夜里蹬得乱糟糟的,却也没有旁人的痕迹。
果然是梦。
只是梦罢了,没人会知道她在梦里做了什么,连二哥也不会知道。至于梦中的二哥如何荒唐,那也是她吃嘴了乱想,做不得数。
沈稚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酒果然害人,她才喝过几次酒,似乎每一回都闹出糗事,日后再不能喝了。
她在被子里滚了一圈,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压下去,这才爬起来唤人梳洗。
阿秦替她梳头,她在镜前说着自己今日要佩从家里带来的玉环,正说着,便听到外头门响。
“妹妹。”
那声音不高,从院中传来,隔着一扇半敞的窗,落在她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她转过头,从窗棂的缝隙里望出去,便瞧见院中的桂树下,正立着一个人。
长身玉立,玉容如珏。
是二哥。
沈稚音下意识去瞧他身上的衣裳,并非昨夜梦中的那件深色的氅衣,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荒唐。
她不佩玉环了,起身便往外头走去,越走越快,倒最后便成了小跑,跑到那棵桂树下。
沈稚音仰脸望他。
日头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裴忱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将那张冷玉似的面孔映得有了几分暖意。他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比走之前更利落了几分,身上穿的是她没见过的衣裳,大约是回来换了身干净的才来的。
“二哥。”她唤了一声,尾音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雀跃。她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遣人说一声,路上可还顺利,身子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