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许久不见,”她开口,声音尚且还算平稳,只是尾音软绵绵的,微微发着飘,“近日身子可还好?”
裴忱垂眼看着她。
她那双眼亮晶晶的,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实则耳珠都已经红得似血,连领口掩着的那一截细白的脖颈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她的手指在袖中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指腹一下下蹭着袖口的绣纹,倒像是在借那一点微末的摩擦缓解什么。
“尚可。”裴忱道。顿了顿,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妹妹所来,只问这个?”
沈稚音被他这样一看,心里那点小心思便藏不住了。她转着眼珠往四周瞟了瞟,确认园子里没有旁人,才往前凑了半寸,压低声音问:“我……我还想问,方才外祖母,还有二哥和舅母在花厅里说了什么呀?”
她说这话时,眼睫扑簌簌地颤,那双蒙着薄薄水雾的眼里全是好奇与紧张,藏也藏不住。
裴忱方才在花厅之中的酿出来的那些寒霜,此刻全被这双水蒙蒙的眼儿给看化了。
他欺身前来,其实也并非极近,然而沈稚音此刻旧疾发作,不敢和他离得太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便抵上了园子的石墙。
裴忱微微俯下身来,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妹妹这样好奇,”他开口,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可是着急婚事,想嫁我了。”
沈稚音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张小脸儿在一瞬间从浅粉烧成了深红。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说“不是”,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怎么也说不出口——固然心中是这样想的没错,却也并非全然一致到“着急婚事要嫁他了”,可这、这怎么好说呢?
沈小娘子脸皮甚薄,只会慌乱地垂下眼睫,想从裴忱身侧溜出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嗫嚅着“我、我先回去了”。
却不想,身子刚一动,手腕便被一把握住了。
那力道不重,松松地拢着她的腕骨,却叫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裴忱的指腹正贴在她腕间脉搏跳动最急的地方,一如马车上那时一般,轻轻摩挲着。
“妹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冷浸浸的调子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低哑,“你的旧疾,又犯了。”
“我曾说的,可以随时帮你纾解。”
“……不、不妨事的,”她细声细气地辩解,声音却软得毫无说服力,“只是有一些些,忍一忍便——”
“何必忍。”裴忱打断了她。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将她的整只手拢进掌心。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手背,指腹贴着她的掌骨,力道轻慢而不容拒绝。那温热而粗粝的触感一贴上来,沈稚音的呼吸便愈发急促。
“去书房。”他道,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仿佛只是在吩咐一桩寻常的公务,可尾音低哑,无端叫她耳边嗡嗡,头晕脑胀的,“我替妹妹,缓一缓。”
沈小娘子压根来不及拒绝,换言之,兴许她心中也全然不想拒绝,便被他牵着手腕,一路沿着游廊往正院书房去了。
还好正院之中,下人总是寥寥,没人瞧见沈小娘子红扑扑的脸儿。
书房的窗扇半敞着,裴忱也不阖上,只是将她引到书案旁的藤团上坐下,自己却没有坐到对面去。
他在她面前矮下身来,单膝落地,与她面对着面,视线齐平。如此姿态,叫她无处可躲,只能直直地对着他那张冷玉似的面孔,撞入他那双沉静无波,却又仿佛藏了什么汹涌暗流的眼。
“眼下哪处最难受。”他问。
沈稚音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膝上的手指。
何处最难受?她也说不清。
分明一张脸儿都红得似血了,她还当真老老实实地想,自己究竟哪儿不适——骨缝里的痒是从腰椎往上窜的,四肢百骸都像被细针密密地扎着,可今次好似不是这些最难以忍受。
思来想去,沈稚音乱转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手上飘。
他的手指正搁在膝上,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倒叫她想起无意中含着他指尖的那夜。
修长分明的指节撑开了唇肉与口腔,指腹上的茧子摩着她细嫩的舌尖,却叫她觉得快慰。
原来……这一回,是喉舌最难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