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察觉不对,说自己回来得急,身上一分钱没有,要回招待所里预支点工资,好给妈买药。
孟黑子脸上有些意动,脚步挪动了两下,像是要让开路,教孟雪回去取钱。
孟雪正要起身,手却被孟母拉住了,力道不大,却如同枷锁一般,让孟雪动弹不得。
孟雪低头,只见孟母垂下眼,声音嘶哑地说:“老毛病了,前些天买的药还没吃完,不用花钱。这几天你在家里陪陪我,尽够了。”
孟雪看了孟母一眼,又抬头,看着重又被堵住的门口,应下了。
做晚饭时,孟雪借着机会推了推关上的大门,心中一寒,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这是要关着她,不让她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池小翠带着思索告别了大婶。
她没回房间,不想听室友那些另有所指的话语。
于是紧了紧身上老妈为她量身做的厚实风衣,推开了旅社大门。
为了安全,在冷风中也没走远,就近在路灯下的椅子上坐了。
前不久才回顾过书中的剧情,她当然知道刚刚大妈说孟雪母亲装病把孟雪喊回家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换亲已经在准备中。真假千金的剧情即将浮出水面。
池小翠定定地看着昏暗路灯下的水泥路面,决定再捋一捋真假千金这段剧情。
起因是身怀六甲的孟母跟姜母在同一所医院生产,结果两家的婴儿被护士不小心抱错了。对,没有什么处心积虑的阴谋,完全就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直到十八年过去,孟雪跟江萱都渐渐长大。孟黑子早就到了要娶媳妇的年纪,更别说同龄人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可村里谁不知道他孟黑子是个什么德行,好人家都看不上。眼见着要成老光棍,孟黑子好不容易才勾搭上了一个寡妇。然而,对方却提出了高价彩礼。
这就难办了。孟家本来家底就薄,这些年孟母还一直生病吃药,孟黑子游手好闲,全家靠孟雪一人支撑着,哪有什么钱来充彩礼?
正在这时,邻村的一家富户找上了门。原来这富户家有个成天关在家里的傻儿子,家里的老太太今年年初摔了一跤,瘫在床上,眼看没多久好活,只惦记着临走前给傻孙子娶上亲。
孟雪的勤快孝顺,附近人都知道。为此,富户家愿意给出一大笔彩礼。
这下好了,孟黑子和这家人一拍即合。他准备把孟雪嫁过去,有了这笔彩礼,自己也就有了娶亲的资本。
这就是孟黑子明明前几天才来要过钱,可今天又借口孟母生病要钱,把孟雪骗回家的缘故。
“砰”的一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池小翠止住思绪,抬头一眼,是只扑棱蛾子撞在了路灯的灯罩上。
眼看着蛾子继续不停地撞击着灰蒙蒙的灯罩,池小翠心里一颤,到底禁不住夜里的寒凉,起身回去-
清晨,天光大亮,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吃过早饭,孟黑子便出门了,说是去镇上帮孟雪请假。
孟雪深知自己这个哥哥不是个勤快的人,什么时候对她的事这么积极过?
洗完碗,孟雪开了橱柜,找到了家里的糖罐子。
要知道,孟母最吃不得苦药,自从她生病以来,喝药是离不了糖的,否则苦味留在嘴里,漱口也不管用,会恶心一整天。
为此,孟雪经常买了糖放到这个罐子里,方便孟母吃完药甜甜嘴。
此时,糖罐子里面还是差不多满的,她月前买来的硬糖没动多少。
孟雪抓了一把糖,端起给孟母熬好的药,进了屋。
“妈,喝药了。”
“诶。”
等孟母皱着脸喝完药,孟雪接过碗,将另一只手伸到孟母面前,笑着说:“妈,吃糖了。”
“诶。”
嘴里含着糖,苦味慢慢消散,孟母笑着听孟雪说起这几天在招待所遇到的名牌大学生,说起她向其中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姑娘请教问题,说着等孟母的病好了,她也要去参加高考,考上好大学,分配好工作,把孟母接到城里享福去。
渐渐地,孟母面上的笑消失了,感觉嘴里化了的糖甜到发苦。
孟雪也停下来,不说话了。
难熬的寂静中,孟母的嘴好像是被糖粘住了一般,张不开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