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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岑柏被段老留下说话,池小翠小心地跟着陶师兄的步伐拾级而上。
傍晚昏黄的阳光斜斜照射进二楼的阳台,池小翠进了画室,就听到陶乐诚问她:“你画画不喜欢修改重画?”
池小翠有点莫名其妙地点点头。这个问题,段老师在楼下刚刚才问过呀。
再一次得到这样的回答,紧接着,肉眼可见地,陶师兄的脸色沉了下来。
指着桌上平放着的一幅画,他的语气僵硬,言语简短,“在这里。”
陶师兄平时在跟画无关的话题中,话是比较少,可也从没少到过这种程度。
察觉到陶乐诚可能是在生气,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池小翠只得小心翼翼地绕过他,在见到桌上画的一瞬间,池小翠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面对这样一幅出色的作品,池小翠一时之间顾不上去思考陶师兄冷脸的原因,只是对眼前这幅画大加赞赏,直抒胸臆地感叹:“不愧是师兄,这幅画的功力之深,是我怎么也赶不上的!”
但不知为何,听到这话,陶师兄的脸色却更臭了。
他听不下去般打断池小翠洋洋洒洒的夸奖,只是冷冷问她:“你知道,这幅画我画了有多久吗?”
想起段老师告知比赛的时间,池小翠试探性地猜了个时间:“一个月?”
陶乐诚说:“半年。”
那不是比赛开始前很久就在画了吗?应该不是专门为这次比赛准备的。
池小翠只能惊叹道:“好厉害。”
她对陶师兄口中的半年创作时间毫无感知。毕竟对她来说,画一幅画,快的话,一节课就画好了,最慢的一幅油画,她也不过画了三天而已。
她是在书上看到过,达·芬奇用四年完成《蒙娜丽莎》,安格尔的《泉》从起稿到完成,更是用了二十六年的时间,这些长时间创作一幅画的例子,通常被用来佐证大师们精益求精的钻研态度。
所以,陶师兄是因为她作画不爱修改重来,认为她的作画态度不端,为此感到不满吗?
但没等池小翠将猜测问出口,陶乐诚便走到另一个柜子旁,从中取出了堪比池小翠先前掉落下的那本精装画册同等厚度的纸页。
池小翠哪怕心中已经有了预感,还是忍不住问:“都是那幅画的草稿?”
陶乐诚冷淡地点头,将一沓厚厚的草稿交给她。
池小翠在桌边,对照着书桌上业已完成的作品,惊讶地发现,草稿的第一张,平庸得跟现在的作品简直毫无关联吧。
师兄该不会是拿错了?池小翠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停下翻开草稿比照的动作。
每张草稿角落里都有完成的日期,就这样一张一张看下去,池小翠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这幅画是如何从半年前的一个念头,被一步步打磨修改乃至于最终完善成现在这幅她难以企及的成品的。
将草稿合上,一一归置整齐,池小翠想了片刻,对陶乐诚说:“老师的用意我明白了。”
“只是——”,她话头一转,“这种方法对我来说,可能不太适用。”
经历过前世魔鬼甲方的池小翠,对甲方不断的打回重来是真的深恶痛绝。
灵感与热情会在这样一次次的修改中消磨殆尽,最终得来的成品,反而失去了一开始的灵光,变得毫无亮点。
最可笑的,还是甲方也认同这一点,最后还是用回第一种方案。
每当这个时候,池小翠都会深深地怀疑自己。
因此,池小翠这辈子作画,是怎么高兴怎么来,绝不勉强自己,以免将乐趣变成应付差事。
可陶乐诚对她的答案,显而易见的不满意。
他紧紧皱起眉头,踏前一步,追问她:“你把画画当成了什么?”
池小翠被陶师兄难得升起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在对方的逼视中声音越来越小声地回答:“爱好,兴趣,喜欢做的事?”
陶乐诚深深看她一眼,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再睁开眼,对她说:“既然你抱着这种心态,又何必要参加比赛?”只是满足兴趣罢了,为什么要参赛与人争长短?
池小翠眨了眨眼,“一方面是老师要求的,总不能给老师丢脸,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可陶乐诚并不是真的在问她,没等池小翠说完,就从她身边走过,径直下了楼。
徒留池小翠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