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即将去往千里之外的燕京,以后最多是逢年过节偶尔回来一次,让她多些家乡的快乐回忆也无妨。于是他们对池小翠的放飞行动颇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
然而当正炖着家里最后一只母鸡的谢竹青,再次满头黑线地用火钳从灶里夹出了几片结块的泥块时,还是忍不住跟正在一边劈柴的池东辉抱怨。
“都是你惯的!跟小翠说了几次了,就我们灶里这点温度,能烧出个什么!明明都是个成年人了,天天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疯玩。”
池东辉:“……”那昨天小翠当着你的面往灶里塞泥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制止?
在“砰砰”的劈柴声中,谢竹青又若有所思道:“我记得镇上吴家不是有个烧砖的窑吗?那里温度高,你明天带小翠到那边烧泥巴去。”
所以小翠这个样子,还不是你自己惯出来的!
池东辉心里委屈,但他不敢说。
池小翠兴高采烈地回家了,对老爸脸上奇怪的表情感到莫名,于是在转身帮谢竹青烧火之前,从身后掏出两个刚编好的花环,全都戴在了他的脑袋上。
池东辉则摸着头上的花环开始傻笑,两个花环都给他,闺女最爱的果然还是爸爸!
正好元婷婷因为社会实践要提前回学校,池小翠一家东西收拾得也差不多了,便决定一起出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临走那天,池小翠最后转身回望老宅。老宅大门是池东辉重新做的,油漆是谢竹青刷的,门边还贴着她过年亲手所写的对联。
明明十多年前,他们一家三口刚分了家,从莲花村坐着拖拉机来到老宅门前时,她还觉得老宅阴森破烂。
如今的老宅又经历了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她却能从中看出一股鲜活的亲切感。
这是池小翠觉醒记忆后的家,充斥着她成长的记忆。她即将离开,却意外地没有太多的不舍。
因为她相信,谢竹青跟池东辉,会一直在她身边。
此心安处,哪里不是家呢?-
回到燕京,池小翠等谢竹青跟池东辉安顿好休息了两天,就带着他们在燕京的各处游览玩耍。
玩了几天之后,池小翠还有些意犹未尽,她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没带他们去玩去吃,但谢竹青连忙喊她打住。
她温和地笑笑,“小翠,我跟你爸已经来了燕京,要玩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我想先熟悉熟悉附近,别连菜市场的门往哪边开都不清楚。”
池东辉也在一旁点头,“是啊小翠,你院子里不是还差几个花架,我看秋千也有些年头了,我先给它加固加固。”
“诶?”池小翠从给他们分享的乐趣中清醒过来,“那好吧。”她总算想起自己也还有些事要做。
就比如,放假回来后,她还没去段老师那里上交暑假作业。
可恶,明明都是大学生了,学校里都不给她们布置假期作业,只有段老师还会在她临走前布置一大堆习作。
虽然有点怨念,池小翠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她能从小跟着这样一位德高望重且认真负责的老师学习,都是蹭了小说主角的光,否则段老不会这么巧地被发配到她们三山镇。
对她来说,其实也从心底感激段老师的严格。
她大一学年,明明耗费了不少时间精力用于兴趣爱好,还能次次成绩名列前茅,都要归功于段老师帮她把基础打得好,也从不放松对她的要求。
因此,池小翠眼看爸妈都有事要做,便带着自己回来前赶的作业去拜访段老师了。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钉入几根尘柱,段明辉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仔细地看过了池小翠的习作,细致地为她进行点评。
池小翠坐在沙发上认真听着,对他“后面几张赶得有些急了,下笔要稳,心要静”的告诫,有点羞愧地低下头。
“小翠,我可不是在批评你。”段明辉呵呵一笑,“你现在还这么年轻,趁着年轻,多接触点新鲜的事物是好事,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又看了一旁的辛乐诚一眼,对方即使坐在这里,思绪也早就跑到楼上未完成的作品上去了。
他意有所指,“画画不能闭门造车,我们人生中的种种经历,都能化为笔下的养分。只是该玩的时候要玩好,要画画的时候,就收敛心神,用心画。”
池小翠跟被点到的辛乐诚齐齐受教点头。
指点完学生,段明辉端起一旁池小翠送的绘着花鸟虫鱼的水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小翠,我们前几天开会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青年绘画比赛的通知,到时候你不妨去报个名,历练一番。”
池小翠点点头,但对比赛的兴趣不大。
画画对她来说,更多的是私人的表达,被人认可固然高兴,无人欣赏她也不至于失望。
可段老师开口了,她便决定报名一试,下决心好歹要有个名次,才不至于传出去坏了段老师的名声。
见池小翠无甚斗志,段明辉笑道:“小翠,你可不要小觑这个比赛,这第一届青年大赛,参加的可不只是学校里的学生,不少像你师兄这样有些功底的画家应该也会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