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两天一放学就来小学附近蹲守,发现来接池小翠的大都是谢竹青。
他不是没有领教过这个婶婶的难缠,所以故意避开了谢竹青。在孙卫东的催促下,硬是等到了他之前遇到过的来接池小翠回家的池东辉。
看着池东辉脸上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神情,池华庆内心满是不情不愿。
要不是孙卫东许诺他帮了这次的忙,就能给他一个珍贵的机会,他才不会搭理这个搬到镇上依然种地的泥腿子叔叔。
为了达成目的,池华庆面上带笑,大声地跟惊奇地看着他的池东辉打了个招呼:“叔叔,好久不见。”
周围等着接人的家长们都看过来,池东辉在众人的注视下,很直白地回答说:“也没有好久吧,前天下午我在这里等着接小翠,你不也看到我了吗?当时你就扭过头走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跟我打招呼?”
池东辉就差直言说他打了什么坏主意。
周围的家长们等孩子放学正等得无聊,看似乎有瓜可吃,一边瞟着两人,一边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起来。
池华庆隐约听到“我前天看到了,他确实——”“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这是要借钱吧?”之类的小声议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用猜,他就知道那些长舌妇正在议论自己。
他实在没想到池东辉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果然是个只有死力气的莽夫。
只有他这样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混在一堆长舌女的中间,来眼巴巴地接赔钱货女儿。
池华庆很想转身离开,不受这种闲气。但一想到孙卫东说的珍贵的机会,他还是忍了下去,硬是挤出笑容。
他假装惊讶地说:“有这回事?前几天老师让我们背书,我为了早点背完,路上都在用功,可能背得太入神了,都没注意到叔叔你。”
池东辉自然不相信他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就算前天的不算,那之前的呢?总不会也是在路上专心学习,连自己叔叔都没看到吧?
但这个借口对不知情的路人来说,显然够用了。
池华庆满意地听到家长们的议论逆转,有人甚至夸自己学习努力。
池东辉不耐烦道:“那你今天不用背书了?我接人接了好几个月,你之前都认不出,怎么现在就突然认出我这个叔叔来了?”这个大侄子,还真是和他爸爸一模一样,人前总是装模作样,来博取好名声。
池华庆被他显而易见不耐烦的态度一噎。
小学里已经开始有学生陆陆续续出来,他生怕池东辉接到人,就不再听他的来意,直接就走人。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没办法,池华庆不得已咽下了早已打好的腹稿,放弃冗长的拉关系流程,简单解释原因。
他满脸诚恳地说:“上了高中,大家学习都很努力。要保持班级前几名,我得比其他同学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所以叔叔你们一家搬到镇上半年多,我都没能抽出时间去拜访一下。”
池东辉看到周围还在等人的家长们对好学生的赞赏,勉强忍住了直白嘲讽的话,“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你叔叔一家了?”
池华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说出来意,“都是我的好朋友提醒了我,不该只顾着学习,却把我们的骨肉亲情熬淡了。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想提前跟您说一声,挑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叔叔你们一家。”
池东辉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池华庆话说得花团锦簇,冠冕堂皇,但他一个字都不信。
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多年后,他对自己这个被倾注了极大期待的大侄子,了解得或许比他本人还清楚。
池东辉不是没有关心爱护过大侄子,但对方压根不领情。
他有一次摘了不少山上的野果回家,专门给大侄子留了一份。可池华庆回来看到野果,不仅连声谢谢都没有,还嫌弃他放在他桌子上的野果弄脏了书桌。
更让他寒心的是,他媳妇儿转天就告诉他,在他们惯常扔垃圾的山崖边,见到了原封不动的野果。
自那以后,他就对这个大侄子彻底寒心,才发现以前发觉大侄子好像不太看得起自家,竟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一向漠视甚至轻蔑自家的池华庆,现在竟然要主动来拜访他们一家,池东辉只觉得其中肯定有鬼。
他勉强不那么直白地拒绝:“你有这个心意就够了,你学习忙,我们整天也要忙着上工,怕是抽不出空闲来招待你。”
池华庆没想到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池东辉竟然还冥顽不灵地拒绝。
他暗暗咬牙,挤出笑容,“我都打听过了,这周日镇上生产队统一放假,叔叔也不用准备什么,我就来认认路,以后有的是机会亲近。”
池东辉越发觉得他有鬼,居然连生产队放假都提前打听好了,很难不猜到他是有备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池东辉没办法再拒绝,否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他自己倒无所谓,只害怕影响到媳妇儿和闺女。
于是他答应下来,也想看看池华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