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柏平淡点头。元婷婷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们说到底只是点头之交。唯一的交集也只在池小翠身上。
在班级里,乃至这辈子,甚至上辈子,只有池小翠一个人,会而且敢跟他开玩笑,还会不带恶意地捏他的脸。
然而这都是为了报恩。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早在母亲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看他,说恨不得死的是他的时候,他就再清楚不过。
前世那些惧怕他的人,私下里是如何用憎恶恐惧的语气咒骂他的,他向来也一清二楚。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为讨债而生。人人避他惟恐不及。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软弱,竟然会奢求一个意外?-
虽然在同一个归家队伍里,但岑健和岑娜向来躲着岑柏走。
直到在村口脱离大部队,他们才不得不单独跟岑柏走在同一条路上。
当然,他俩绝不敢离他太近。总是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远远坠在后面,生怕岑柏突然又看他们中的谁,或者两个都不顺眼,决定整治他们一番。
到了岑家,岑柏照旧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岑健则松了一口气,待在堂屋里,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地写着对他来说复杂无比、难以下笔的作业。
对智力正常的岑娜来说,作业倒是不难,很快就写完了。于是她开始生火烧水,准备做饭。要是父母下工回来,饭还没做好,她是免不了要被说一顿的。
岑健经历长时间的痛苦折磨后,终于糊弄着把作业写完,一股脑塞到书包里。
岑娜等了老久,见状,连忙喊他:“家里的柴火要用完了。你赶紧去捡一点回来。”
他们是不敢使唤岑柏干活的。先不说他们叫了岑柏会不会听,就算岑柏照做了,他们也要怀疑岑柏会不会在柴里做手脚,把他们一家一锅端,亦或是有些其他的阴谋算计。
就连他们父母也是如此,非但不敢让岑柏干活,反而还要好生生供着他。
他们一开始不是没有意见,但被岑柏收拾过几次之后,就算是一条听不懂人话的狗,也该学乖了。
晚上吃完饭,眼看着岑柏回屋。
岑健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张卷子,递给方艳霞,“妈,这是我们前两天考试的卷子,老师让家长在上面签名。”
方艳霞一看,惊喜道:“小健进步了啊,两门考试都及格了。妈明天就给你炖两个蛋,当做你考试及格的奖励。”
岑立鹏也点头表扬:“这次有进步。以后还要继续努力。”
岑健闻言笑得很开心。
岑娜有些嫉妒地说:“妈,我每次考试都及格了,你怎么不奖励我?”
方艳霞翻个白眼:“等你哪天考到80分再说。”岑健可是好不容易从不及格突破到60分,他们能一样吗?
岑娜瘪嘴,显然不服气。
说完方艳霞就准备拿起岑健的铅笔签名。别的字她认识的不多,自己的名字总是会写的。
岑健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怎么记得,老师昨天宣布成绩时,说岑健又是全班倒数第一呢?”岑柏双手抱胸,站在堂屋门口,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眼里却无甚笑意地说。
岑健闻言大惊:岑柏这个恶鬼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岑柏明知道岑家人厌恶他至深,不喜欢他插在他们家一家四口中间,和他们同桌吃饭。但他却每顿都要上桌一起吃。
方艳霞还曾经提议:“专门分出一份送到你房间,让你一个人吃。”岑柏当然是拒绝了。
他可是从前世地狱里爬出的讨债鬼,既然一起吃饭让岑家人不高兴了,他反而能就着他们的不情愿下饭吃。
岑娜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即使她也忌惮岑柏,但一想到她妈妈因为岑健考个及格就要奖励他两个蛋,内心的不甘压倒了一切。
岑柏笑了,语气轻快地说:“我的意思就是,岑柏根本没有及格。”
在岑健目眦尽裂的目光中,岑柏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他的谎言。
岑立鹏心知岑柏是故意找事,但以他的聪明,应该不会无故撒这种一问就能揭穿的谎话。
他沉着脸看向岑健:“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岑健在谎言被揭穿的一瞬间,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的。此时面对他爸爸满是压力的目光,仿佛又回忆起了之前落在脸上和身上的巴掌,那力道有多重,他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