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应该不是她的错觉,眉梢眼角都好像柔和了一点,语调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些温度,只是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然后呢?
池小翠觉得他们之间的误会应该已经解开了,她可是把一颗真心都剖出来让他看了,可他的回应就这?
她追问道:“你既然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债务的事总该一笔勾销了吧?你今天可是又救了我一次。”
岑柏抿唇,不再是紧绷起来的弧度,更接近一个含蓄的微笑。
他缓缓开口,“还不够,我的命比你想的还要珍贵。”
明明是同样的一句话,用上扬的声调结束,池小翠却不再觉得苦恼,也不觉得他死脑筋,而是深深感觉到自己的小伙伴是个多么有原则的人。
瞧,债主主动要求免债,他竟然还能不为所动地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愧是她池小翠的好伙伴!
池小翠半开玩笑地问:“那还有多少啊?”
岑柏轻笑着说:“还有很多。”
池小翠:“……行叭,你说了算。”
解开心结后,池小翠神清气爽,问了岑柏要不要一起玩被拒绝后,果断投奔了早就在操场上玩起来的元婷婷。
痛快地完了一通后,元婷婷被叫去办公室,池小翠在操场洗完手出来,碰见了池小兰,她好像在专门等她。
池小翠干脆叫她一起走到没什么人的单杠处,池小兰果然开始朝她吐露心声。
池小翠对池小兰向来有耐心,因为她凭着爱她的父母和突然觉醒的前世记忆离开了火坑,却不能也将她拉出来。
虽然之前帮池小兰避过了一个前世的劫难,但身处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对于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女孩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幸。
若她没有改变命运轨道,她也会是悲惨不幸的陈旧封建思想受害者,书中的池小翠,在最绝望的时候,应该也会期待有人能伸出一只手。
她对池小兰,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拯救,而是一种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①
她希望池小兰也能够改变她自己的命运,避免所有因为她是女孩而遭受的压迫,活出原文中没有的幸福的模样。
“小翠,你在听吗?”池小兰看她有些走神,迟疑地开口问她。
“啊,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池小翠惭愧认错,随后认真地看向池小兰。
池小兰脾气很好地重复了一遍,“我现在之所以还能来镇上上学,只是因为家里觉得交了学费不上学浪费。下学期的学费家里肯定不会给我出了。好的话,我还能去村里学校念书,但也有可能,家里连去村里学校读书的学费也不会给我花。”
说着说着,她有些低落地垂下头。
池小翠闻言也皱起眉头,村里的教育水平她是知道的,更何况还有池华兵在那里念书,池小兰到时候过去肯定会被欺负。
于是她试探地说:“要不你的学费我家先帮你出了,等你长大后再还?”
池小兰连忙摇摇头,“不用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借你家那么多钱。”镇上小学一学期学费就要三块钱,她起码要学到小学毕业,那就是18块,她哪敢借那么多?
可池小兰再怎么说,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学费对她来说是笔巨款,她要从哪里赚到足够多的学费呢?
池小翠刚想劝说她接受助学贷款,池小兰却开口说:“我其实已经想到了挣钱的办法。”
池小翠惊讶地瞪大眼睛。
在她惊讶的视线中,池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等春忙假后,学校不是要开课外拓展班吗?我看了黑板上贴的课程,剪纸课只需要带把剪子和几张纸,学费也很低。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剪一些来卖,偶尔来村里叫卖的货郎卖的窗花看起来也不复杂。”
池小翠惊喜地看向她,池小兰被她看得脸红。
她绞着手指,有点紧张地说:“所以我想等农忙假后问你借一点钱报名剪纸课,等我一赚到钱就还给你。”
池小翠一口答应,“没问题!”
她本以为池小兰从那次后,懂得在困境中向人求助,能够有自己的主见,可以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变得比她想的还要好!
从刚刚的对话中,她发现,池小兰很明确地知道在镇上上学的重要性,会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做规划,既不因为自尊心拒绝求助,也不一昧地依赖别人的好心,而是会小心衡量自己的能力去寻求适当的帮助。
这样的池小兰,她的小兰姐,她怎么会吝惜伸出一时的援助之手呢?
池小翠冲朝着她感激地笑着的池小兰比划了个大拇指,并且夸道:“小兰姐,你太棒啦!”
池小兰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妨碍她领会其中的夸赞之意。她一脸认真地纠正道:“小翠才是最棒的!”
两个姐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