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扬起巴掌,可池华兵却学乖了,连忙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躲在了佟红梅的身后。佟红梅也护着幺孙,说:“你有本事连我这个妈一块打!”
池东盛进退维谷,叹气:“妈,兵兵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打他一顿是小,让他张张记性才是真的。”总比记档案要好。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佟红梅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觉得有道理,于是让开了身子,还将牢牢扯着她衣角的池华兵给拉出来。
为了让池小翠一家消气,为了博得老师的同情,池东盛真的下了狠手,掌掌到肉,边打边语重心长地说:“兵兵啊,我打你也是为了你好。我们送你来学校,是让你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的。你怎么能不学好呢?你知道错了吗?”
池华兵被打得鬼哭狼嚎,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地说:“我——我知道错了”。
何慧芳心疼得不行,闻言连忙殷勤地看向裴晋和池小翠一家:“老师,小叔子,你们看,兵兵他已经知道错了。”
池小翠一家冷眼旁观这场苦肉计,什么表示都没有。池小翠因为池华兵受伤的时候,池华兵还不知道多开心呢,他们凭什么要同情池华兵?
裴晋作为老师,不能就这么干看着,无奈地劝阻:“别打孩子了,我一个新来的老师,人微言轻,真的没办法改变学校的决定。”
池东盛可不相信这话,他可是大学生,在他们这山沟沟里跟个宝一样,怎么会说不动?
因此他继续打池华兵。但池华兵哭得实在凄惨,他心中也有些不忍,于是下手狠,但落手轻了一些,池华兵没感觉到痛,立刻就不嚎了。
池小翠不给面子地直接说:“大伯你要是舍不得真打,就干脆算了吧,别装模作样了。”
池华兵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池东盛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幺儿确实不大机灵。他干笑着说:“怎么会呢?”只好恢复之前的力道。
终于,当池华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裴晋第三次阻止。
裴晋头疼地说:“关于池华兵的处罚,我会再向领导层反映一下,但我不能保证有用。你们有一周的时间好好考虑,若是到期依然不愿意接受学校的处理意见,学校就只能对他做退学处理了。”
池东盛看出这已经是裴晋的底线,同时也发现不能再打下去,再打,池华兵非得抽过去不可,就只好接受了裴晋的说法。
池东盛一家离开办公室后,办公室顿时清净了许多,池小翠觉得空气都变清新了。
谢竹青和池东辉现在才提出他们对处罚的意见,“裴老师,无论如何,池华兵不能再呆在一班了!不能让他和小翠一个班,谁知道以后又会做出什么事来害我们小翠。”
任谁经过池东辉一家的闹剧后,都会对安安静静、心平气和提出意见的池小翠一家充满好感,裴晋也不例外。
他直接应许道:“这事我就可以做主,你们放心吧。”-
昏暗的煤油灯下,段明辉正珍惜地用衣服里布裁下的一小块布料,擦拭着一副半框眼镜。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他不紧不慢地将眼镜布折叠好,放在中山装胸前的兜里,才戴好眼镜,也不问是谁,走到木门前打开了门。
果然,来的是他的老同学周启民。
自从他被举报下放到三山公社后,还愿意来“牛棚”看他的人就屈指可数了。周启民正是其中不多的一个。
他请老同学在长凳上坐下,空荡荡的老木屋里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尽管周启民连声说着“不用不用”,他还是坚持用两个掉色到露出底色的搪瓷杯,接了些凉开水,放在缺角木桌上。
“从学校走到这来,距离可不短,启民兄,你大老远专程过来看我,我可不能吝啬到连杯水都不给你喝。”
周启民笑了,段明辉还是老样子,即使落到这样的低谷之中,仍旧守着自己的坚持不肯放弃。他最佩服也最担心他的,正是这一点。
他端起搪瓷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着对他说:“明辉兄,我今天前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愿闻其详。”从周启民来的时间上就看出不寻常的段明辉,虽然不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会得到改善,但还是拿起搪瓷杯,笑着听他说。
然而,听完他的话,段明辉手一抖,凉开水撒在了桌面上,顺着桌面又流到了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未觉。
他六味俱杂,似笑似哭地说:“本以为我这一生就要老死在农田里,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能够重新拿起画笔的一天。”
与此同时,他原本如同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显得黯淡昏黄的眼里,浮现起一层水光,映照着煤油灯里跳跃的火苗,一时之间竟焕发出了夺目的光彩。
周启民也为老同学感到高兴。他们都年过花甲,人生之路已经看得到头。被分配到段明辉身上高强度的劳作,迟早有一天会压垮他。如今能等到这样一个好机会,实属不易。
而看到老同学百味俱杂之后的喜出望外,周启民对今天要说的另一件事也有了些把握-
之后的几天,池小翠的生活继续回归正轨,每天谢竹青或池东辉都会轮流接送她上下学。
值得一提的是,池华兵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都没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