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这个词无声地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控制不住地想了更多。
方才所有亲密无间的幻象——交扣的十指,她喂食兔子时纯粹的笑,捧着鹦鹉向他展示时眼里的光——在这一刻,被这句裹着师长外衣的关心轻轻刺破。
一阵细微却的恐慌,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
或许,这一路上让他心跳失序,方寸大乱的亲昵与试探,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兴致所至的逼真演出?
她用她那无懈可击的演技,为他编织了一个甜蜜的梦境,而他却像个最天真的观众,不仅信以为真,甚至贪婪地渴求戏外的未来。
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牵绊,是否只是他陷进去后产生的错觉?
身份的鸿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是老师,是那个游刃有余,永远居于主导地位的八重神子。
而他,终究只是个被动跟随,会因为她一句话而轻易乱了阵脚的学生。
一丝清晰的失落感弥漫开来,带着清醒的凉意。
然而,在这淡淡的失落之余,另一种情绪也随之浮现,那是一种知足的释然。
能见到神子老师如此鲜活生动的一面,对他而言已是远超预期的馈赠。他不该,也不能奢求更多。
这短暂的如同偷来的美好时光,或许已经是他能拥有的全部了。
“嗯。”
空点了点头,只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气息因运动而微乱,更因心绪而低沉。
“谢谢老师关心。”
神子的笑容微微凝滞。
她敏锐地感知到空周身气场的变化,那不是输掉游戏的负气,也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仿佛从梦中清醒后的淡淡失落。
她立刻明白了,是自己说出那句带着老师身份印记的话,把对于这份关系没有安全感的空,无情地推回了现实。
刚才在杂货店里的小插曲,已经让空从这场美好的表演里略微地出戏了。
而现在,最应该维持表演,让空安下心来的自己。
却因为一时的心急,让这场表演彻底地结束了。
神子察觉到了自己内心里的不甘,但这次,她是对这场让她也如此沉迷的表演草草落幕的不甘。
神子让自己静下心,她知道两人都藏着未曾言明的心意。空已经被动地将心意传达了出来,那她自己也没必要再表演下去了。
两人在喧闹的休息区坐下,周围是鼎沸的人声与游戏音效,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静默无声。
在旁人看来,这俨然是一对闹了别扭的情侣。
神子没有出言安慰,她知道语言在此刻多么的苍白无力。她只是耐心等待着,直到他眼底那层薄雾渐渐散去一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然后,她站起身,再次拉起他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走吧,”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我们去试试那个。”
她将他带到了抓娃娃区,色彩斑斓的玩偶在玻璃箱内静静等待。
她站在一台装着可爱狐狸玩偶的机器前,投入代币,神情专注。
几次尝试,爪子都在最后关头无力地滑开。
“你来试试看。”她侧身让开位置,目光落在空身上,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期待。
空沉默地上前,投入代币。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按下按钮。金属爪落下,稳稳抓住那只小狐狸,然后在神子略带紧张的注视下,成功掉进了出口。
“太好了!”神子瞬间绽开的笑容驱散了空心头最后的阴霾,她像个小女孩般低呼,弯腰取出玩偶,珍惜地抱在怀里。
“还有那个!”她指着旁边装着团子玩偶的机器,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他。
空再次走过去,几次尝试后,又一次精准地为她抓出了那个圆滚滚的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