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诸事,如仪仗校尉、旗手力士,如何拣选排班,驮驼马骡草料预估筹备;
医官、翻译通判、驼夫、工匠等从人钱粮衣装,帐幕、材炭、炊具、行囊器物采办点验;
使团沿途口粮、宴用酒食,工部造办仪仗器物工期督造,凡此重中琐细,皆由司务主事方竑业,一一接洽打理,每日向贾琮禀报。
……
各衙办事官员,纷至沓来,流水般流入官廨,各向贾琮禀告事务,不大的院使官廨方寸,似乎成了一方小朝会。
各衙官员见贾琮虽年轻,面对如此繁巨事务,竟也面不改色,言行从容镇定,处置井井有条,分派清晰明快,不仅各自叹服。
来接洽事务的官员,五品官只是少数,大多是是各衙六、七品办事官,这些人因官职不高,日常少与贾琮接触,但都听过他的大名。
见他应对繁杂之处,如此娴熟老辣,甚至游刃有余,都说此人才华盖世,文武双得,如今亲见,当真名不虚传。
一直忙碌到日头西斜,各衙官员才纷纷褪去,许多未尽之事,他们明日还要入衙复议,总之贾琮出使之前,怕是难有消停时候。
待到众人退去,方竑业因操持事务琐碎,也带着麾下司官忙碌,官廨中只剩下贾琮和林兆和。
贾琮说道:“林兄曾北上宁夏,协助张五搭建秘谍房,又曾入四方城址行事,对宁夏河套一地,都是熟稔之人。
若是带林兄一起北上,与我行事必大有助益。”
林兆和听了这话,目光微微闪动,说道:“大人是想让我留在神京?”
贾琮微微点头,说道:“左院新立数月,虽院中各项事务,都已经铺开格局,各项公务运行畅通,但是限于时日,终归根基未稳。
此次我北上出使,来回路途遥远,总要有数月之功,左院一应事务,需人代我坐镇署理。
院中几位主事之中,唯林兄心智坚韧,做事精明缜密,足可担当此事。”
林兆和神情恭谨,抱拳说道:“下官谨尊大人号令,必定守好左院,不负大人信重。”
贾琮微微沉吟,说道:“想来林兄已有耳闻,半月之前,镇安府案牍库走水之事……”
…………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暗红色晚霞落在窗间,廊下几盏羊角风灯,被晚风吹得摇撼。
昏黄的光亮,映在青砖廊道上,忽明忽暗,将方才那番喧腾气象,压成一派沉静肃然。
贾琮言语直言不讳,既有心腹相待之意,未曾没有考校问心之念……
林兆和片刻思索,说道:“镇安府衙走水,这事的动静可不小,下官自然早就听闻。
大人清楚下官底细,下官对周君兴的举动,向来都格外的留意。
下官听说火势刚起,周君兴便带领手下,急匆匆的赶到火场,举止言语激烈冲动,似乎此事与他关系不小。
还听说周君兴到场后,大人也带人到走水现场,周君兴违逆官场规矩,想拿问涉事府衙通判,被大人及时阻止。”
贾琮见林兆和言语坦陈,微微一笑,说道:“林兄如何看待此事?”
林兆和神色平静,说道:“下官听说大人到场后,周君兴手下行事狂悖,大人的护卫一刀惊魂,震慑当场,让周君兴不敢妄动。
下官知大人行事稳妥,轻易不作凌厉之举,镇安府案牍库走水,定与周君兴行事相关,而他暗中所行之事,必是触犯到了大人。
不然大人不会如此应对,且此事并不落于推事院,而是转交大理寺稽查,因大人不想落人话柄,且信得过大理寺秉正不偏。”
贾琮目光微亮,自己与大理寺颇有渊源,与大理寺正杨宏斌相交莫逆,官场上并不是秘密。
林兆和心思敏锐,断事精准,言语含而不露,其中深意,不言而喻,聪明人说话,总是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