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客攀谈片刻,迎春说明了来意,修善师太亲自陪同,带她们入佛堂叩拜祈福,自己肃立在旁,为贾琮诵经。
等到一应跪拜、上香、祈愿诸事完毕,修善师太念过一轮楞严咒,众人才退出佛堂,入了内院奉茶。
迎春此番过来,其实另有心事,不说众人都在,即便单独面对妙玉,她也不敢说出口,万一事情成真,她不知如何自处……
她知修善师太佛法高深,精通先天神数,推演断事,精妙神奇,只想得了时机,问问弟弟运势福缘,求个心安罢了。
……
芷芍喝了两口茶,对妙玉说道:“师姐,三爷即将北上远行,我想请你写一道佛偈,让三爷带着身上,可护佑远行平安。”
妙玉微笑说道:“我正有此意,今日便会写好,玉章启程还有数日,正好在佛前供奉,我会携去府上,为玉章北上送行。”
芷芍笑道:“师姐郑重其事,佛偈必肃正周全,我还带了一段松墨,是三爷亲手用过,师姐用来写偈,更能增三分愿力。”
迎春笑道:“妙玉姑娘为琮弟写偈,我这里先行谢过,你们师姐妹多日未见,自去说体己话便是。
彼此都不是外人,无须拘礼,我陪师太说话便是,还正有事情请教。”
迎春说了这话,转头望了修善一眼,目光中有征询之意,修善师太颔首说道:“我和大姑娘说话,你们姊妹去忙便是。”
妙玉说道:“我已煮好山泉,为师傅和大姑娘泡过新茶,再去便是,让静慧去取松墨,先去我屋里等我。”
芷芍清楚妙玉心意,二姑娘是三爷长姐,师姐必会持重礼数,于是便先出后院,去车上取了宋墨,便往妙玉屋里去。
妙玉卧房在内院深处,四下僻静无人,唯有院墙高高,院中花树寂寂。
芷芍推开房门,见一室清严,素净到极处,竟似雪洞一般。
无寻常闺阁脂粉香韵,亦无尼庵烟火浑气,处处透着孤高洁癖,清冷脾性,端是其人如其室,其室如其心。
全屋一色素简,四壁白垩光洁,纤尘不染,壁间不挂绫罗字画,
窗棂明净,糊素色纱屉,窗外竹影疏疏,清风穿叶,婆娑声响,落得一室凉润,弥散清虚气韵。
床上垂素青纱帐,榻上叠素绫薄被,芷芍微一走近,闻到一缕女儿甜香,大概是屋里,唯一清芳艳气。
榻旁摆一张木案,上头摆一红檀木鱼,另有佛经数卷,旁设笔架砚台,放一个锦缎木盒。
那木盒芷芍看的眼熟,里头定装那卷心经,是三爷亲手书写,送给师姐做礼数。
那案上还放一张素笺,用梅花小楷写几句诗,瞧着墨色淋漓,应是刚写好不久。
芷芍好奇拿去细看,上头的诗句竟十分熟悉:
入山投谒寻旧情,求教上师说因明。
争奈相思无拘检,一片冰心到卿卿。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
这首词是当年在姑苏蟠香寺,贾琮寻到芷芍踪迹,一路赶到姑苏,并亲写了送给芷芍,当初妙玉见了这诗,便说是极好的。
芷芍见妙玉旁的不写,篇就写了这首诗句,这诗虽有佛性禅意,却亦有绵绵之意,与妙玉居室清冷孤寂,实在有些迥然相异。
且这诗最后一句未写: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芷芍见那落笔末端,只写了世间二字,便没有再往下写,想来师姐熟记此诗,为何最后一句不写,或是不愿,或是不敢……
芷芍突然领悟到什么,心中只是微微一叹,听到屋外传来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