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使把都以为夺得天机,即将大权在握之事,感到一种清晰的压力,让他依旧对父汗,保持足够尊重和敬畏。
安达汗见把都满脸酒气,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不过也没有出言责备,只是心中颇为无奈。
虽然因把都失守宣府镇,导致三部南下攻周大败,这逆子所犯罪过不小,若是放在以往,即便他身为长子,安达汗必也会严惩。
但即便自己遇上贾琮,都遭遇鹞子口惨败,把都才略逊色自己,会败在贾琮的手上,其实也算不上意外。
如今次子蛮海生死不明,一个成为俘虏的王子,不说能否生还草原,即便他能活着回来,声名已经受损,以后也难有大作为。
如今他身负重伤,虽然伤势已得控制,但是身体根基已坏,到底还能支撑多久,已很难说的准了,长子把都已成他唯一选择。
土蛮部延续数代的霸业,不该因他遭受挫折,从此便付之东流,安达汗即便伤病缠身,这番执念与雄心,依旧没有半分熄灭。
……
安达汗看着儿子一眼,说道:“我们的斥候探子,已潜入河套草原,昨日已送回了消息。
大周和鄂尔多斯联手,在河套南境之地,兴建一座四方城,用于双方互贸之用,据说如今城基已成,一年后便可建成。”
探子还传来消息,鄂尔多斯已派秘使,南下大周神京,要与周天子订盟。
此事一旦成就,不仅我们无法掌控鄂尔多斯,大周就会通过四方城,打开漠北草原门户。
我蒙古部族南下大业,必会遭遇重大阻挠,先祖横扫天下的荣光,早也无法重新光复。
大周会借四方城之便利,以河套草原为通道,将大周军力深入草原,草原各部都会受钳制。
我们土蛮部实力强盛,乃草原各部首脑,向来周人的心腹大患。
周人军力一旦深入草原,首先便会对付土蛮部,若鄂尔多斯为其臂助,我土蛮部便要大祸来临。”
把都不由斥道:“吉瀼这个老贼,简直就是数典忘祖,他忘了自己是蒙古人,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蒙古人向来马背驰骋,以放牧牛羊为生,筑城耕种行商,低贱南人的贱业,他居然效仿南人生计,丢尽了蒙古人尊严。
若不是他筑造四方城,便不会引狼入室,让周人有可乘之机,我土蛮部不会这等危机。”
……
安达汗听了把都抱怨,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修筑四方城之事,必定不是吉瀼发起,而是诺颜的主意。
吉瀼虽是鄂尔多斯可汗,但他的钟根哈屯,还有他的女儿诺颜,都是举足轻重人物,这两个女人引导了河套局势。
吉瀼的钟根哈屯是汉女,诺颜从小读汉人书籍,在草原筑城的念头,只有她才想的出来,并游说吉瀼应允。
她以修筑四方城为诱饵,拉拢大周汉人为助力,使鄂尔多斯潜势大增。
鄂尔多斯部因此有底气,能与土蛮部分庭抗礼,不仅能守住河套祖地,还能借周人之力,反制土蛮部的压制。
诺颜虽是个女子,年岁不大,心智谋略,眼界目光,不可小觑。
鄂尔多斯最大的威胁,不是吉瀼和钟根哈屯,他们都已经老了,诺颜才是部落未来之主,才是河套草原最大威胁。
她从小饱读汉书,智谋不弱于吉瀼,比吉瀼更亲近汉地,我们若是不闻不问,土蛮部终有一日,会受制于这女人。
周人利用诺颜被汉学驯化,借她亲近汉地的念头,蛊惑兴建四方城,想以四方城为根基,企图遏制蒙古各部,甚至掌控漠北草原。
汉人有一句谚语,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周人利用四方城,欲左右草原局势,我们也能用四方城,将周人拒于草原之外。
诺颜才是此事关键,谁能摘到这朵草原金莲花,谁就能得到鄂尔多斯部,就能成为河套草原之主,谁就能掌控四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