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距离北元覆灭不足百年,北逃汉人在草原繁衍生息,人口数量着实不少,许多汉人世宦门第,至今保持汉人通婚,很少娶蒙女为妻。
所以草原游牧部落中,看到汉人面容气度之人,并不算什么奇怪事情,或许在过上几十年,随着两族融合加剧,便很难看到这般情形。
……
而这群人的行装架势,瞧着像是部落游商马队,蒙古部民虽以放牧为生,也有少数人从事游商,贩卖交易各部落物资,从中牟利为生。
这些部落游商马队,大多是北逃汉人建立,因他们来自中原,骨子里不亲游牧之业,而中原之地商贸发达,却是他们习以为常之事。
且这些北逃汉人世家,虽然迁居关外近百年,在关内依旧留有分支人脉,他们与关内交易往来,具备得天独厚之便利。
大周开放茶马互市之时,这些部落游商马队,便活跃与两邦互市,为蒙古各部积蓄物资,并从中牟取高利。
待大周为遏制蒙古各部,关闭九边茶马互市,这些北逃汉人组织游商,靠着在关内的人脉,行边贸走私之业,依旧从中谋求暴利。
所以这些游商马队之中,必会有汉人面孔出面,自然是理所应当之情。
在安达汗不断积蓄实力,野心勃勃南下掠夺,搅动草原各部风云涌动,这些北逃汉人世家,却用独特的方式,在草原上休养生息。
他靠着靠着游商之业,往来部落之间,偷关出入关内外,悄然积蓄财富与人力,成为各大部落兵戎之外,一股不显山露水的势力。
不管在漠北三大万户部落,还是其他中小部落之中,都有这种北逃汉人游商组织,他们被各部落首领默许,为部落休养生息助力。
漠北天地辽阔,四野无遮,马匪流寇,野兽出没,远非中原法度森严。
四海漂泊的游商马队,配备弓矢利刃,随身防身御敌,乃塞外司空见惯之事。
寻常小型游商队伍,但凡抵达土蛮部境,只需禀明来历出处,上缴随身兵刃,便可获准交易物资,向来有规可循。
唯独这一支马队,行事极为反常,尚未入界便早早停驻,隐匿荒丘,敛藏行迹,蛰伏不动。
与寻常游商马队举止坦荡,急于交易的做派,显得截然不同,处处透着诡异谨慎。
……
那处荒丘盯上,荒草丛生之处,蹲着一个中年汉子,四十上下年纪,沟壑纵横的面皮上,刻满岁月风霜痕迹。
他只是中等身材,虽瞧着并不魁梧,但身形沉稳如山,透着异样的锐意,腰上悬一把牛皮鞘佩刀,黄铜刀把磨得铮亮。
这人正是诺颜心腹徐田佑,还曾是她的武道师傅,也是一位北逃汉人,至于出自那家后裔,却很少有人知道。
他双目炯炯有神,看向荒丘北向数里外,土蛮部营地密集的毡帐,袅袅升起的炊烟,以及游弋的斥候马队。
此时,前方的草丛之中,两个人影正伏低身子,快速向荒丘这边移动。
这两人都没有骑马,身形十分灵便利索,借草丛隐蔽踪迹,躲过沿途斥候巡弋,没用多少时间,便已绕到荒丘背后。
两人伏身登上丘顶,其中一人用蒙语,对那中年人说道:“徐百户,我们二人潜入牧民营地,打听台吉交待的事情。
据知情的牧民说起,当年我部王子遇难,涉事斡剌兀部和阔伦沁部,都是草原上的小部落,只有过千户的人口。
这两部原本栖息河套左近,因牧场冲突发动截杀之后,二王子因此罹难。
因为事情太过重大,他们担心被大汗发兵剿杀,两部便举族往东北迁移。
之后这两个部落近六千人,靠近土蛮部驻牧领地,并在西南向三十里扎营。
根据当地牧民所言,举族迁移至领地三十里处,快马冲锋能顷刻而至,要么就是要兴兵冲杀,要么就是得到部落允许。
但土蛮部许多牧民,无人听说这两个部族投靠,安达汗便按草原规则,带重兵对他们进行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