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此之后,夏姑娘便心中警惕,对内院的诸般事情,皆多留了一份心思,省的又被笨蛋婆婆哄骗,做了一回傻子,绝不能做第二回。
……
若是放在了以往,王婆子进出堂屋,夏姑娘多半不放心上,因这婆子本就是婆婆的狗腿,日常黏糊厮混一起,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但今日情形却有几分不同,这贼婆婆虽是偏房主母,可日常最讲究摆谱,派头比正房太太还足,但凡坐堂或出府,身边必带贴身丫鬟。
方才远见她遣走了秋纹,又见那狗腿老婆子进屋,两人鬼鬼祟祟钻里屋,夏姑娘岂能不生怀疑,又见里屋门帘严实,忍不住溜进偷听。
等到听清两人的话语,竟是这等要命事情,夏姑娘心中不由大惊,满腔怒火上涌,差点冲进去谩骂,好在还没昏了头,即便出屋躲开。
此刻她心中惊怒不已,没了去西府的兴致,便转头往自己院里去,心中一直回荡王夫人话语,除了那满腔怒意,还有一丝隐忧的疑虑。
此刻双福问起缘故,夏姑娘气呼呼说道:“两个烂了舌根的货,黑了心肠的下流胚,竟敢说琮哥儿不是……”
这话她才说了一半,立刻便截住了话头,即便双福是贴身丫鬟,是她最信任的心腹,她也不愿将贾琮的闲话,从她嘴里宣之于口。
……
她咽下嘴边话头,脑中却停不下来,一直回旋那两人的话语,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寒意,这世家豪门的伎俩,当真是缺德恶毒的紧。
这笨蛋婆娘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想对琮哥儿使这等毒计,她自己儿子是个死太监,便想天下男子都成废物,都不会生养孩子才好!
她想在琮哥儿出身上做文章,想要诬赖他不是贾家血脉,这黑了心的死婆娘,一心想要扳倒琮哥儿,简直就是不择手段。
她怎么不用脑子想想清楚,贾家要没琮哥儿支撑门户,什么国公世家,什么翰林之家,都成了骗人的幌子,旁人还会把贾家放眼里。
不管是大房那个贼配军,还是宝玉这下流胚,哪个能支撑起贾家门第,哪还有如今体面日子过。
贼婆娘每日痴心妄想,以为害死了琮哥儿,她的下流无耻儿子,就能够执掌家业,简直做春秋大梦。
只是万幸被自己听到,自己便不能让她成事,不好生作践这婆娘,实在出不来这恶气。
琮哥儿是贾家子弟,自然是贾家的福分,即便他不是贾家血脉,也是他家祖坟冒青烟,要没琮哥儿的能为,贾家会有如今风光体面!
夏姑娘回到院里,进主屋关上门户,思索片刻之后,说道:“双福,你去叫魏大娘过来,我有事情要吩咐……”
…………
荣国府,荣禧堂。
日头西斜,霞光映天,将院落内院各处,照的红彤彤一片,弥散着温和暖融之意。
贾琮回府入内院,进荣禧堂东耳房,今日屋内玉钏值守,正在忙着整理屋子,见她穿月白细纱对襟短衫,下着牙白细布素裙。
五官精致,眉弯浅浅,不描不画,自成清雅,一双水杏明眸,澄澈干净,眉宇间带着青稚内敛。
束一条松烟绿细纱汗巾,将纤腰束得盈盈一握,愈发显得窈窕动人,双手袖子微微卷起,露出白皙如玉皓腕,各套一只素银手镯。
她见贾琮入屋,放下手中鸡毛掸,帮贾琮脱下一身官服,换了家常薄绸圆领袍。
笑道:“三爷的官靴虽结实,却不比家常布靴软和,亏三爷还穿一整日,可真真气闷坏了。”
贾琮笑道:“上衙坐堂可不就这样,我是一衙之首,多少人都盯着你呢,穿着更要规矩讲究。”
玉钏拿了双轻软布靴,让贾琮坐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子帮他脱靴,只是那官靴做的结实,穿在脚上更是伏贴。
女儿家总是力弱一些,一下竟拔不下靴子,贾琮帮着在靴沿上一推,靴子被玉钏猛的抽下,只她一时收不住力,顿时坐倒在地上。
贾琮忍不住笑道:“傻丫头,脱靴子还能摔倒。”
玉钏也忍不住咯咯笑出声,被贾琮伸手在纤腰上一带,将她从地上扶起身子,又拿过那双家常靴子,自己动手穿到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