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此事变故突然,实在让人始料不及,你两位兄长的亡故,也就成了无头公案。
我和你父汗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涉事部落已灭,根本死无对证,终究是捕风捉影。
若此事真是安达汗所为,便是草原上捅天大事,鄂尔多斯部与土蛮部,必要成为生死仇敌,你父汗绝不会善罢甘休!
安达汗若是行此毒计,乃非同小可之事,行事必定十分隐秘,除他最为心腹之人,绝不会让更多人知晓。
不过也不会事过多年,一直没有泄露消息,蛮海是安达汗次子,自是他最亲信之人,蛮海知晓其中底细,倒也是合情合理。
如同他被大周俘虏,急于想返回草原,便拿此事为筹码,这也说的通的。”
……
诺颜明眸晶亮,语气笃定说道:“额吉,玉章千里送信,行事这般谨慎,此事定确凿无疑!”
钟根哈屯思索说道:“我知信中所述,的确能让人信服,但你不要忘了,即便你与贾琮有旧,他毕竟是大周命官。
大周数十万精锐镇守九边,蒙古万户三部是他们心腹大患,此番贾琮领军大败安达汗,正是大周占尽上风之时。
分化蒙古万户三部,挑动各部彼此攻伐,使蒙古部族不攻自破,大周九边便能固若金汤,是周天子最想达成的局势,这是国之大事。
此事若是确证为真,鄂尔多斯与土蛮部,必会有殊死一战,但以鄂尔多斯实力,依旧远逊于土蛮部,一旦两部开战,只怕凶多吉少。
土蛮部虽在关内大败,实力大受折损,但部族任有七万精锐,兵力倍于鄂尔多斯部,且有不少小部落归附。
永谢伦部为万户三部之一,此次出关损兵折将,部落王子战死,首领盖迩泰残废,部落已被安达汗掌控,两部合兵不可小觑。
一旦我们与土蛮部开战,只怕会凶多吉少,鄂尔多斯因此覆灭,并不是危言耸听之说,此事应对需万分谨慎。
贾琮身为大周名将,曾为北征三军统帅,他想毕全功于一役,成就一世伟业,为将者之常情。
借此事挑起两部厮杀,解除削弱安达汗实力,让大周得渔翁之利,以他一惯的手段谋略,这般筹谋设局,并不算什么奇怪事情。
诺颜,我知道你对他有情,但你和他分属两邦,各有国事天命立场,这个时候可不能糊涂,既索兄长之仇,也不能落入他人彀中!”
……
诺颜听了母亲之言,俏脸泛起一丝苍白,心中有难言的撕扯,我既与他有情,为何又各属邦国,离不了这权衡算计,叫人情何以堪。
钟根哈屯见诺颜秀眉紧锁,往日英风飒爽,处事机敏果断,何曾这般踌躇,叫人看的心疼。
但女儿即便再出色,也只是个妙龄姑娘,女子困于情欲之中,再如何英明睿智,都极易因情误事。
此事关于鄂尔多斯生死存亡,如此紧要重大关头,自己身为她的母亲,必要点拨提醒于她,让她能守住心神,不会因情草率行事。
诺颜沉思片刻,说道:“我知额吉的话在理,玉章千里传书给我,或有为大周博弈之念,但他因审讯蛮海,得知此事真相。
我信得过他,他绝对不会骗我,只是此事太过重大,必要有万全之策应对,额吉提醒的很对,这个关口我不会糊涂。
此事要马上禀告父汗,眼下还需封锁消息,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我会让徐田佑带领人手,北上潜入土蛮部驻牧草原,尽快暗中探查此事。
一旦此事能得以印证,兄长的仇不能不报,但对土蛮部如何发难,要有长远周全之策。
额吉说玉章身为大周命官,心中有筹谋渔翁之利,即便是如此,也能为我们所用,削弱土蛮部实力,是两邦共利之所在。
如今鄂尔多斯与大周定盟,在河套南境兴建四方城,安达汗早已蠢蠢欲动,迟早会让我们腹背受敌。”
诺颜举着手中书信,明眸闪闪发亮,说道:“额吉,只要我们查清此事,未曾不能善用此事。
大周君臣有所图,鄂尔多斯亦有所求,若是因此相互联手,补部族实力不足,借机除我部心腹大患,未免不是可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