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娘见吓住宝玉,自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下流胚缺作践,若不让他张记性,他还会去西府惹事,琮哥儿可是要头痛。
说道:“二爷方才那番话语,虽听着很美道理,唯独一句说对了,琮兄弟马上要北上办差,他自己不在家中,自然在意府上安宁。
且府上养了许多姑娘,都是没出阁的千金,自比旁人尊贵些,我知琮兄弟最疼惜姊妹,姊妹们都爱他能为出众,可比对二爷亲近许多。
如今琮兄弟做了侯爷,树大招风,多少人盯着贾家,家风门规自然更讲究,他不愿让外人坏了规矩,这也是人之常情
二爷如今是二房偏支,便是西府的偏房外男,又已经成家立室,本不该常去堂兄内院,再清楚不过的道理。
若琮兄弟入东路院内院,二爷必定也极不乐意,这也是一样的道理,论语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二爷说自己是读书人,推崇圣贤,言必忠孝,总不会只说的好听,到了自己身上,便都不中用了,叫人听了笑话。
且二爷得了失阳之症,吃了半年汤药,都还没有起色,这在大宅内闱之中,可是极难听得话头,琮兄弟自然回避不及。
我劝二爷安生在家躲半年,还是不要出门自讨没趣,省的自己里外不是人……”
……
夏姑娘嘴皮子利索,说了一大堆话,见宝玉憋得满脸赤红,整个人已摇摇欲坠,知道作践得差不多,真把这下流胚气死,对自己也没好处。
说道:“彩云,你扶宝玉回房歇着,要是再闹出动静,扰人清梦,我不找他说话,先揭了你的皮!”
彩云吓得一哆嗦,满脸苦涩的应承,自己造了什么孽,原本还有个袭人,可以一起担当,如今就自己扛,还不如死了清净。
宝玉慑于夏姑娘之威,虽然气的快要晕厥,却不敢当面放肆,且那该死的黑犬,还在一旁蹲坐着,一双绿眼死盯自己……
彩云扯着宝玉袖子,忙不迭的进了屋子,原本略有喧嚣的院落,瞬间又恢复平静。
夏姑娘回了主屋内室,想到宝玉之言,口中喃喃自语:“他让宝玉禁足半年,莫非他这回办皇差,竟会一去半年。
最近外头都有传闻,说他在北边有相好,还是个蒙古公主,这又是出去半载,爷们没一个不风流,哼!”
…………
大周北地九边,宁夏镇迤北二十里开外,荒畴拓土,新境初开。
一座规制宏阔的四方城池,匠人云集罗列,土木纵横井然,朔风旷野之间,夯基砌筑,拔地而起,已有镇扼边塞,屏障中原的巍峨气象。
自新城筑址往北,便是千里河套草原,水土丰润,地气清和,初夏季节,芳草连天,碧茵铺野,一望无际,直与云天相接。
北地罡风鼓荡,草浪层层起伏,浩荡无垠,人行其间,长空低旷野,远岫入云烟,顿觉胸襟舒展,自生包揽天地,吞吐山河之豪情。
由四方城策马北驰,两昼夜行程,便入河套中段腹地,这里是鄂尔多斯部世代驻牧核心之地。
方圆百里内,水草丰美,地势宽平,为草原绝佳牧场。
万千穹庐散落其间,大小蒙古包星罗棋布,错落铺展在碧水芳茵之上,宛若星河垂地,繁星落野,蔚为大观。
部落生民繁庶,生计井然,牧人跨马巡牧,逐草而栖,老幼安居帐中,挤乳鞣皮,稚子逐羊嬉跑,往来阡陌,欢闹不停。
炊烟袅袅,自万帐之间缓缓升腾,散漫四野,烟火绵绵,尽是草原部族,安生乐业繁荣之相。
民生安稳之外,更藏赫赫武备,在无数民帐的外围,按万户建制,环伺兵马营寨,分列驻扎,层层排布,壁垒分明。
骏马皆良驹壮骑,驰逐如风;甲士披毡挂铠,弓刀齐备;立则阵列肃整,气势森然,行则驰骤纵横,进退有度。
自大周太祖北征,残蒙各部逃离中原,纷纷返回漠北祖地,鄂尔多斯部数代领主,凭河套千里沃土根基,数十年经营,成就塞外一方雄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