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人尽皆知,我的宝玉便身败名裂,二房从此名声扫地,次子因错贬迁,远赴金陵为官,仕途也不太安稳。
若二房落下失德之名,那些多嘴御史参上一本,次子必又要要遭罪,贾母想到个中厉害,心中不由的慌张。
连忙放软语气说道:“你也是个傻孩子,如今你已出嫁成家,事情自有贾家担当。
宝玉还这般年轻,身子底子扎实,难有治不好的毛病,说不得再吃几月汤药,这病症便就好了。
你娘也是上了年纪,听了必定吃睡不安,岂不让她跟着遭罪,何必还惊动亲家太太。事情悄无声息过去,于你脸面上也好看。”
……
夏姑娘听出贾母慌了手脚,心中暗自好笑,但凡世家豪门勋贵,死要面子活受罪,老太太即便老辣,也是个不能免俗的。
瞧她这一副嘴脸,我只是一提我娘,老太太便阵脚大乱,如此也算妥当,但凡知道软肋,就没办不妥的事……
夏姑娘心中得意,面上却不露分毫,低眉说道:“既然老太太这般嘱咐,我忍住不说便是,也交待陪嫁人口,让他们把牢了口风。”
贾母听了这句话,心中暗自松口气,笑道:“你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孩子,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家和才万事兴。
宝玉能娶你这等媳妇,也是他上辈子福气,只是他太不争气了,我必替你好生敲打他。
我知你们小夫妻怄气,你先不去理他便是,你虽是我的孙媳妇,我只当多了个孙女儿。
若是在东路院气闷,多来我这里便是,等着你陪我说话解闷,她们姊妹日常都聚一起,但凡有什么热闹事,都让她们叫你一起。
虽说西府是大房内院,眼下就琮哥儿一个爷们,他不是每日上衙当差,便出远门办公差,没多少时辰在府上,你来往方便的紧。”
夏姑娘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抿,只是柔顺的应承,并无露出太多神色……
元春听了这话,心中不以为意,知老太太这般言语,不过为笼络宝玉媳妇。
他们小夫妻床闱不和,宝玉病症何时痊愈,实在很难说的准。
让宝玉媳妇多来西府走动,多和姊妹们相处,也就排遣心中怨怼,这是内宅常有手段。
唯独探春知些前事痕迹,心中微微有些不妥,只是面对这般情形,自然不会多说一句……
…………
等到一番闲话过后,夏姑娘只是顺水推舟,对贾母的劝慰安抚,表现出适当的顺从,这让贾母觉得很是受用。
几人在堂中闲话,气氛很是融洽,等到日头渐西斜,贾母让人在堂中摆饭,又要来王熙凤作陪,一顿晚席吃的倒也尽兴。
席罢夏姑娘拜别贾母,元春和探春陪她出堂,便送她至二门口出府,王熙凤却留在堂中,一直等丫鬟婆子撤去席面,堂中重新恢复清静。
王熙凤说道:“老太太,我得了你的吩咐,这两日时间里,已各处交待管束,不许下人乱嚼舌根,但凡有人多嘴多舌,定要用家法严惩。
但府上终归人多嘴杂,内院丫鬟婆子,外院管事小厮,日常都各处走动,宝玉隐疾之事,袭人被撵出房头,终究是传出风声。
琮兄弟也已知道此事,他今日让平儿来传话,若是还在以往,姊妹们都住东府,他倒是少些忌讳。
宝玉平日常入西府内院,即便他已成家立室,但姊妹们不住西府,琮兄弟也无暇做计较,权当他来孝顺老太太。
但如今东府在修园子,姊妹们刚巧搬回西府,宝玉惹出的是非,虽不是作奸犯科,但内宅中却极难听,实在有些犯忌讳。
琮兄弟说家中的姊妹,都是未出阁的千金小姐,闺阁清誉最是要紧,半点都不好马虎,且府上还有两位孀居妇人。
眼下传出这等流言,家中还有林家太太寓居,宝玉不宜常出入西府,以免给家中女眷惹出闲话。
待到年末分岁之时,事情风波平息后,再让宝玉给老太太磕头,如此小心谨慎行事,免得让外人掀起风浪。”
……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也不由一变,待到年末分岁之时,才能让宝玉再入西府,这一杆子竟打出去半年……
贾母叹道:“琮哥儿平日从不过问琐事,我瞧他这回是真在意了,他素来痛爱家中姊妹,自然将女儿清名看的重。
也是宝玉太不争气,什么事情不好闹的,偏闹出这羞人话头,罢了,琮哥儿如今做官,自然讲究名声体面,就按他的意思办吧。
明日交待林之孝家的,她毕竟上了年纪,说话办事老练周到,让她去东路院传话,把话说的圆滑些,意思交待清楚便好。
宝玉因生出了闲话,不便进出西府内院,宝玉媳妇却没顾忌,她常过来走动,这也是一样的,交待宝玉安分一些,好好读书便是。”
王熙凤连忙满口应了,心中不由一阵快意,还是琮老三说话好使,老太太也要掂量份量,一句话打出半年光阴,不用再看宝玉这夯货。
等到彩霞的孩子落地,必定要搬回东路院,女人在堂兄家里养胎,就已经有些离了谱,更没留下养孩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