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袭人、彩云、王婆子等人,都是身在局中,亲眼见宝玉服药半年,但房事不举之症,却没有半分气色。
夏姑娘这番话虽然刻薄,却是一语中的,直透人心,半点不掺假。
王夫人听到夏姑娘那句,宝玉早就是个废人,整个人都气的发抖,想伸手指着儿媳痛骂。
但夏姑娘冰冷挑衅的目光,却让王夫人心头发寒,觉得儿媳已经疯了,她是想激自己发作,婆媳两个大闹起来,这事便再遮掩不住。
自己岂能上这种恶当,要是坏了宝玉的名声,二房在贾家还如何立足……
王夫人想到此处,只觉胸口犹如火烧,脑中一团混沌,似下一刻就要炸开。
夏姑娘见自己言语讥讽,王夫人却敢怒不敢言,便知这蠢婆娘心思恶毒,坏事做一箩筐,偏又死要脸面,活该要被人作践。
说道:“也是我这人命苦,沾上了这门亲事,但既已入贾家门,如今已是覆水难收,但是老太太慈悲,大房侯爷声名卓著。
他们与这门亲事,却都是局外之人,并没有什么错处,若是因此败坏名声,多少也有些无辜。
太太想让我不声张此事,便要答应我几桩事,我即便嫁了个废人,日子过的安生一些,这委屈便自己咽了。
太太若还要欺辱于我,要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也在没脸活下去,拼着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
王夫人听了这番话,心中一阵战栗,夏姑娘说拼了一起死,便是她有所求,自己若不应承,她必弄得街知巷闻,生生毁了贾家二房!
袭人、彩云、王婆子听了这话,也都各自心中胆寒,往日便知新奶奶不好惹,却没想到手段悍烈如此。
自太太入了院中,奶奶一言一语,都是先声夺人,死死掐住他人咽喉,让人不得不就范。
算计深沉精准,行事狠辣果决,不给人留半点空隙,即便太太是她的婆母,她只是晚辈儿媳,做事也毫不留情,实在太吓人了……
王夫人强自支撑,不让自己气晕过去,咬紧牙关说道:“宝玉媳妇,我知你心中生气,总要说些气话的。
你自入门以来,行事都很妥当,老太太、老爷都很赞许,只要夫妻好生过日子,不管是有什么主意,只管说来便是。”
…………
夏姑娘板着俏脸说道:“太太,我既已嫁入门,是二房的正室奶奶,自有执掌家事的本分。
以后宝玉房里的事情,就不用太太操心了,宝玉读书、诊病、吃药、瞧大夫,自有我这当家奶奶操心。
下回大夫上门来复诊,我会让魏大娘来过问,她在我娘家的时候,不仅精通花木之法,也是懂几分医理的。
我知袭人是太太的心腹,彩云原是太太的丫鬟,她们两个虽做了入房女人,按照家门礼数常理,该有正室奶奶指派。
可她们没把我放在心上,只会对太太忠心耿耿,什么大事都瞒着我这奶奶,虽说忠心是桩好事,可我虽然还年轻,却不愿被人做摆设!
既然她们对太太忠心,便让她们做太太的丫鬟,不用再做宝玉的女人了,再说宝玉如今这情形,也用不着入房女人,搁着也是白闲着。”
……
袭人听了这话,不仅脸色大变,她自从被贾母派给宝玉,多年来费劲心思服侍,总算做上了宝玉姨娘,原本是这辈子最得意之事。
没想到宝玉落得如此境地,她成了有名无实的入房女人,但终归担着姨娘的名声。
她出身于贫寒之家,家中因难以维持生计,才将她卖入贾府为奴,即便她对宝玉很是失望,心底还是看重这份虚名,将它视为立身之本。
没想新奶奶进门之后,对自己言语行事不满,已屡屡给自己难堪,如今因二爷隐疾之事,更让奶奶怀恨在心,竟再也容不下她。
竟要当着众人之面,将她赶出二爷房里,袭人心中满心恐慌,想要开口哀求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