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他又黏黏糊糊,说些不中听得话,没得聒噪得人生气,我要是耐不住性子,又要和他吵架,老太太跟前要失礼。
不如我们先回房躲着,让他和老太太说过话,独个儿回了东路院,咱们姊妹再去荣庆堂,大家彼此得个清净。”
黛玉促狭笑道:“恐怕早上都不用去了,如今宝玉五日休沐,老太太都是多日不见,但凡叫他进来,必定要留饭的,咱们下午过来便是。”
迎春性子温厚持重,说道:“即是二老爷来家信,必定要说二房的家事,我们姊妹也不便过去。
大早抱琴来叫三妹妹,必定因为此事,让他们好好叙说才还,我们姊妹也避了外男。
我们到时辰没有入堂,老太太是个精明人,必定会猜出缘故,翡翠回了荣庆堂,多半也会提到,路上遇上我们,我们也能安稳回避。”
……
几人说着话便回头返回,只是才走了几步,黛玉慢下脚步说道:“这游廊前头的岔道,一直通向二门口,往荣庆堂的必经之路。
咱们若按原路回去,多半撞上二太太和宝玉,不如出了游廊,从园子里绕道回去,里头有花树遮蔽,即便他们路过,也看不到我们人影。”
湘云听了这话,噗嗤笑道:“林姐姐,你没被蛇咬过,怎就怕起井绳,宝玉要又来胡说,我便和他斗嘴,他从小就说不过我,怕他作甚。”
黛玉抿嘴一笑,说道:“吵架吵赢不算什么,最好连吵架都免了,这才叫耳根清净。”
她说着便出了游廊,捡园中的小径而去,脚步颇为灵巧迅捷,迎春和湘云连忙跟上。
三人在园中走了一段,黛玉突然说道:“二姐姐,云妹妹回家几日,便听了三哥哥一堆闲话,想来外头传的厉害。
二太太虽也大门不出,但她在城里有两间嫁妆铺子,日常总要打理账目银两,只怕比我们姊妹,要多知外头的事。”
迎春虽性子温厚,却是个内秀之人,被黛玉言语一点,顿时明白其中意思,说道:“还是妹妹细心,我竟没想到这桩。”
黛玉说道:“昨日老太太传话,让今日在荣庆堂用午食,如今自然是不成的。
不如让丫头给林大娘传话,把我们的饭菜送到抱厦厅,我们姊妹自己清静吃饭。”
湘云心中迷惑,说道:“林姐姐,你也不嫌麻烦,这事哪用去找林大娘,让丫头去小厨说一声,岂不更加简便。”
迎春听了这话,微微一笑,云妹妹虽很聪明,却是个直爽的性子。
却不知林大娘知道,凤姐姐也就知道了,姊妹们突然不去荣庆堂,凤姐姐这精明之人,立时能明白缘故……
…………
宝玉与王夫人母子,自西府二门入内院,便沿着风雨游廊,往荣庆堂而去。
六月之初,已渐入伏,虽是辰时未尽,阳光已显耀眼,宝玉这大半年以来,身子日益发福,越发耐不住暑热。
黛玉等姊妹身子轻捷,在园中露天穿行,并不当一回事,宝玉万受不了轻暑日光,只肯在阴凉游廊上行走。
虽说他身子沉夯一些,脚步却不算慢,竟有几分诡异的轻盈,像只敦实的红燕子。
愣是将王夫人落身后,自己急匆往荣庆堂去,王夫人叫了两句,也止不住他的脚步。
母子俩走过一处岔口,那路口倩影闪动,露出个窈窕身影,乌油油青丝发髻,穿浅碧色软罗对襟,细腰束月白细纱汗巾,正是丫鬟麝月。
她看到两人走过,连忙收住脚步,省的撞上要废口舌,等宝玉母子走的远了,麝月才绕过游廊,往凤姐院方向而去。
她自做了迎春的丫鬟,虽日常都在东府,原先却是西府丫鬟,在宝玉院中听用,很熟悉西府内院作息。
知晓每日辰时前后,林之孝家的都去凤姐院,向二奶奶报听日常家务,想要截住林之孝家的,自要去凤姐住处附近走动。
等到走到去处,能望见凤姐院门檐,麝月便停下脚步,寻一处树荫底下,掩住一半身影,只是静静的等待。
那树上夏蝉啾啾,叫了稍许时候,便见门檐下走出两人,头前正是林之孝家的,身后跟着个年轻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