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也曾让心腹王婆子,带了宝玉的病态症状,暗中走访城中几位名医,谎称为家中儿子问诊。
几位名医听了症状,皆说男子房事不举,历来是难疗之症,即便精心医治,也难以确保根治痊愈。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愈发丧乱若死,更加不敢另请名医,不说难以医治痊愈,还会人多口杂,再也无法掩盖丑事。
她于万般无奈之下,无计可施之中,只能过得一日算一日。
而太医怕宝玉出事,不敢在他身上揣摩医术,更不敢再用虎狼之方,每日所开之药汤,皆用清和中正之法,诓去王夫人不少银子。
宝玉喝药如同喝水,恍如泥牛入海,身上隐疾巍然不动,他或是难舍自身清白,或是选择刻意遗忘,依旧因衔玉而诞,卓绝不伦而自得。
每与袭人、彩云等人同房,依然故我,兴致盎然,胡乱折腾,深谙镜花水月之雅,沉迷柳下无功之惠,次日醒来之后,依旧轩昂风流郎。
白日国子监胡混,回到家中无父亲管束,或是悲风秋月,或是痴心妄想,或是自怜自叹,总能自得其乐。
王夫人却无儿子潇洒,为了儿子子嗣之事,日日绞尽脑汁,时时算尽机关,每每提心吊胆,生怕丑事败落,一家子都不能做人。
她听贾母说什么一门双喜,笑语过年喜庆之言,心中却无半分喜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慌。
若是到了年节之时,宝玉媳妇依旧没动静,倒是旁人不对宝玉起疑,也会对宝玉媳妇起疑。
那些外七房的多嘴妯娌,向来嫉妒正府正房富贵,若说出什么无后为大,宝玉媳妇不堪人妇,诸如此类的门户闲话。
宝玉媳妇可有几分泼辣,又是个魔怔的性子,要是受不住闲言碎语,一怒之下嚷嚷开来,可就是纸包不住火,到时候可就要生出祸事。
……
王夫人想到这些,心中愈发恐慌,连忙笑着说道:“老太太,这生养可难有定数,彩霞入房不过一月,便已有了喜信,那是她有福气。
琮哥儿房中也进了女人,不是到如今也没动静,这也不是生养不宜,不过是时机未到,到底慢了宝玉一步。
若是到了年底,宝玉媳妇真的有喜,那也是她的福报命数,若是到时还没有动静,倒也不用急于一时,她毕竟还年轻,来日方长罢了。”
王熙凤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些膈应,二房媳妇不会生养,是你们二房的破事,姑妈给自己排遣也就罢了,怎么又扯淡到大房的身上。
琮老三这才十六岁,即便暂且没有生养,也是人之常情,也不算什么奇怪事,以为个个都像宝玉,除了睡女人,什么正经事都不会做。
姑妈这破嘴当真恶心,老是拿这事来说道,也不怕造下口孽,她这般作践琮老三,也不怕遭报应,让她媳妇给琮老三睡,瞧他能不能搞大肚子!
她既这般奚落贬低二房,自己要不说几句厉害话,还以为大房都是泥捏的性子!
…………
王熙凤笑道:“二太太这话虽有些道理,不过宝玉快要做爹,虽也算是件好事,但琮兄弟房头还没生养,可也不算是件坏事。
我们这样的人家,可不比那些小门小户,正房偏房,嫡出庶出,总还是要些讲究的。
彩霞过两月就要分娩,虽说是件大喜事,若是生下丫头,这倒也罢了,若是剩下个儿子,那便是庶长子,二太太终归有些头疼。
琮兄弟房里丫头虽没动静,这倒也不当什么事情,反而还多几分便利,等正房奶奶进门,生下嫡长嫡正血脉,岂不愈发正经周正。”
王夫人一听这话,一口气堵在胸口生痛,凤丫头这缺德丧命的玩意儿,说的什么风凉话,狗嘴吐不出象牙。
口口声声正房偏房,不就是显摆大房为正,二房如今成了偏支,她也不想她刚进贾家时,是那个多年提点扶持,不然她还能有今日。
竟还咒彩霞生个丫头,若生儿子便是庶长子,便是不正经的东西,虽说这也是世家道理,但拿这话歪派宝玉,却是真真恶毒之极!
……
但贾母是个老派人,身为保龄候府嫡长女,又做了一辈子国夫人,自然极看重嫡正之分,不要说庶长子,连个庶子都没有,由此可见一斑……
点头说道:“凤丫头这话虽是说笑,但也有一番道理,宝玉媳妇的肚子,才是一等要紧的,我们这样的人家,正室嫡出才能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