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环三爷也入监读书,因他还不到年岁,只是入监旁听教诲,尚未有正式学籍,也是没有这桩大便利。
琮三爷把这般好处给了二爷,便是瞧着老爷的情分上,说句家门实在话,琮三爷当二爷是兄弟,并没有亏待二爷。
三爷得了这般好处,便要记他人的好,更要发奋读书,将来也能搏个前程……”
……
宝玉听了袭人这番话,心中顿时一阵发堵,他平时最厌弃入监读书,只是摄于严父之威,不得不屈服罢了。
这桩狗屁禄蠹恶心事,居然也成了贾琮功德,连袭人这没见识的丫头,居然也拿出来说嘴,宝玉真的很想哭……
但如今在西府内院,即便宝玉在如何纨绔,也没胆量当众抨击此事。
不然话风传到贾琮耳中,他必定会以此为把柄,对外人大肆渲染,从此再不让自己入西府,这种事他做的出来。
袭人见宝玉一时无语,便觉得自己说话有用,继续说道:“我知道二爷的心思,心中总是念着林姑娘。
林姑娘不到七岁便来家里,初时养在老太太跟前,你们兄妹的确和睦,不过小孩子的事,都是做不得数的。
林姑娘出身官宦门第,又有一个探花郎父亲,她看重读书举业之事,不过是家门世故常理。
她小时或不会太在意,等到大了自然就在意,二爷你仔细想想,自过了十岁之后,你和林姑娘可有好话,见面就要拌嘴吵架。
这些年二爷虽心热,她见二爷不喜读书,怕是心里也怯了,从来不劝二爷读书,其实内里已是疏远了。
二爷如今又已成亲,两人更就没了干系,林姑娘已过十五,过几年也就出阁了,左右没影的事,二爷何必还念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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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夏姑娘入门之后,袭人原想因循旧势,借着宝玉做伐,在房中站稳脚跟。
哪知夏姑娘精明厉害,手段凌厉狠辣,绝非袭人可以算计,让她狠吃了几回苦头,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每每被新奶奶作践,宝玉生性软糯,退缩无能,难以护佑分毫,寒透了袭人之心,心中所念已大有改移。
往日她都言语附和,一味讨好应付宝玉,连番挫折之后,却已经变了心思。
袭人只有宝玉不再闹事,不要因此触怒奶奶,让自己跟着遭殃,往日做姨娘争体面,如今她已没了这心气。
因她也是看透了,依宝玉这等性子,注定百无一用,连人道都已不能,她还有什么指望。
袭人只想安稳活着,哪怕只是个丫鬟,她也就谢天谢地了。
她若想要得这般清净,自然要先冷了宝玉的心,往日二爷种种闹剧,除了不愿意读书,最大心病便是林姑娘。
袭人此番无半点掩饰,要把话说的通透干净,让二爷早些灵醒,不然还是日日作妖,她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她心中想得颇为笃定,毕竟还是少些见识,不知宝玉沉迷已深,这一番算计,只能是缘木求鱼。
袭人一顿絮叨劝解,心里话一股脑儿倒出,察觉宝玉没了动静,拉扯着走不在吃力,连忙回头去看。
顿时大吃了一惊,见宝玉脸也青了,眼睛也已发直,壮实身子轻飘飘,被他随意一扯,便能踉跄着走,像个活死人似的。
袭人心中不禁害怕,连忙收住了嘴,二爷终究听不得真话,她担心宝玉心中不服,就此发疯闹将起来,那可如何是好。
今日琮三爷也是休沐,虽玉钏说他出门忙碌,可保不住何时回来,要正撞到二爷闹事,不说愈发厌烦二爷,二房更要闹出丑事。
到时候太太和奶奶追究,自己可是要遭殃的,绝不能让二爷杵在西府,发癫也要先回家。
袭人心中恐慌,死死拽着宝玉,一个劲往外院拖着走,两人走的踉踉跄跄,她只想早些带宝玉出西府,死活等回东路院再说……
……
大周宫城,乾阳宫。
宫城深处,殿堂高峙,初夏晴光朗朗,穿透殿外巨制朱红窗格,斜斜倾泻而入。
阳光落于京砖之上,在莹润如墨砖面,辉映一地金纹绰影,明暗错落,肃穆天成。
光束轨迹之中,细尘浮游,缓缓流转,脉脉无声,悠然浮沉。
这九重深宫的一寸一隙,皆浸着帝王威仪,纵使微尘细物,似也带庙堂森严,半点不容轻亵。
丹陛之下,铜鹤立鼎古制端严,缕缕乳白沉烟,悠然吐纳,盘旋缭绕,虽是清芬沁人,却驱不散御前凛凛天威。
正中御案规制宏阔,数摞奏章层叠,整齐陈列,许多奏章中夹有签条,可见帝心严慎,处事用心,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