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听了三姑娘劝说,脸色又渐渐变得煞白,眼神也愈发痴呆,一双眼睛微微鼓吹。
彩霞是王夫人的丫鬟,自小见多了这副摸样,宝玉每次疯病发作,都会是这般嘴脸,彩霞心中不仅害怕,下意识扶住肚子。
……
探春见自己苦口婆心,一番道理劝说,但宝玉这般神情,必定又听不进去,心中也不禁冷了。
又见宝玉一副痴呆做派,看的人有些厌烦,小时候他撒娇撒泼,都会露出这般嘴脸,探春实在见过太多,早就不新鲜了。
小时在老太太跟前,常见宝玉这般姿态,闹得天翻地覆,让姊妹们胆战心惊,老太太和太太却被辖制,总对他百般劝解娇宠。
可如今荣国府不比从前,这里是三哥哥的府邸,二哥哥连媳妇都娶了,却还想故伎重演,岂不白白惹人笑话。
探春懒得再看宝玉嘴脸,实在不想再呆下去,免得宝玉做态发作,平白又牵扯进去,起身向夏姑娘示意,带着侍书离开。
待到探春刚离开院子,宝玉才悲声嚷道:“三妹妹也是糊涂了,说的都是什么话,简直岂有此理!”
夏姑娘见他气的七窍生烟,心中不由一阵快意,这不要脸的东西,不说已成家做爹,还生的一副猪猡相。
一个爷们偏爱穿红,穿金戴银,俗不可耐,像上台唱大戏的,这他这等尊容,还每日想着勾搭姑娘,下贱无耻的东西!
……
夏姑娘伸手到彩霞腹部,摸了摸那圆鼓鼓肚子,轻声斥道:“二爷哪来这么大气性,这般大呼小叫,小小吓到了彩霞。
她养的孩子可是金贵,以后落地可要喊我娘,被二爷吓坏还了得,我说三妹妹说的话,可是句句都在理上。
但凡是大门大户,门中姊妹都从小一起长大,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也值得二爷每日挂嘴上,当做僭越礼数的由头。
如今二爷成家立室,姊妹们也都待嫁出阁,日常礼数规避不见,天经地义之事,二爷这般挖空心思,蓄意纠缠,可是不太体面。
再则说,林姑娘、薛姑娘皆大户嫡长小姐,将来婚配登对治人,也是豪门正脉长房子弟。
即便二爷还没成亲,不过是旁支偏房所出,林姑娘、薛姑娘这般身份,也是二爷万万般配不上。
二爷举止落了痕迹,叫人看出心思,除了惹人耻笑,也是百无用处。
旁的暂且不说,单说这林姑娘吧,听说出身姑苏世宦门第,曾是五代列侯之家,林家老爷同琮兄弟一样,名列探花,科场翘楚。
林姑娘听说读了满腹诗文,林老爷要选乘龙快婿,必也选举业骄子,仕途荣盛之人,如此才能般配林家门第。
那些富贵闲人,读不得书,进不得学,可是不中用,若是痴心妄想,那便有些可笑了……”
……
夏姑娘伸手抚摸彩霞的肚子,目光中颇有好奇之色,像是得了件上好的玩具,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嘴上却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扯淡,房里气氛愈发冰寒,恶毒的讥讽揶揄,在空气中放肆弥散。
彩霞见夏姑娘神情温柔,轻轻抚摸自己肚子,看着并无半点恶意,却让她浑身不寒而栗。
宝玉已气的浑身发抖,口中言语混乱,似乎快要疯掉,嘴里嘟嘟囔囔:“我是宝玉,衔玉而生,你胡说……”
一旁袭人浑身发寒,见宝玉这番模样,心中不由的害怕,奶奶说这些狠话,难道想气死二爷了账。
夏姑娘对宝玉神情失常,显得毫不在意,嘴上话意冷了几分,说道:“袭人,二爷瞧着身子不适,你扶着二爷回东院。
老太太跟前我去请安,自会帮二爷说话,就说二爷读书刻苦,本要来瞧老太太,念着学业要紧,如今在家用功读书。
琮兄弟封侯之日,贾家两府大喜,二爷都要出门读书,这话想来老太太也信,左右听了也是体面。
你素日会在二爷跟前说话,记着好好劝导你二爷,若是再闹什么幺蛾子,我回去便剥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