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指尖轻点密册,沉声叮嘱:“册中人名履历,你需逐烂熟于心,待尽数记牢,便即刻焚毁密牍,不留存稿,以策万全。
五哥,朝廷委你我国政要事,边镇安危,社稷屏障,望五哥不为险阻,全心履职,贾琮拜托了!”
……
张五闻言,肃然起身,抱拳深揖,郑重说道:“属下往日在中车司当差,皆为刺探内弊之事。
此番得侯爷提拔入推事院,行的乃社稷正道之事,属下必为侯爷和朝廷效死,不负侯爷拔擢之恩!”
其后二人又细细推敲,边镇行事细则、潜伏机宜、应变章法,彼此参酌补益,将一应疏漏尽数补全。
待诸事商议妥帖,再无半分疑问,张五方才躬身告辞,下楼离去。
雅间之内重归清寂,贾琮独坐窗下,方才一番部署,言语往复,唇舌微燥,遂自斟一杯热茶,缓缓润喉。
看似神色安然,沉静无事,心底却千回百转,细细推敲盘算。
自那日徐田佑入府传信,果然就在次日,朝廷派往河套的秘使,便派遣快马回京,上奏鄂尔多斯欲派使臣朝拜之事。
且秘使带回的奏书,不仅提到安达汗伤愈露面之事,还提到土蛮部商队偷境之疑,与诺颜向自己传信,皆同出一源。
嘉昭帝对此事慎重,果然召贾琮入宫商议,防范四方城兴建,致土蛮部有所异动,且安达汗麾下汉民商队之疑,已不可小觑。
当初安达汗攻陷宣府镇,便用叛将细作之利,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类似事件,自要提前防范,不可重蹈覆辙。
所以,在宁夏、大同、宣府三镇设置军武监察暗线,探查关外细作暗探,防范土蛮部兵力异动,便成当务之急的事项。
甚至嘉昭帝有所筹谋,待到时机紧要关口,让贾琮北巡宁夏,策应四方城之事,纠察边镇隐患,应对土蛮部异动之变。
天子对贾琮一事多任,虽因贾琮才干出众,也是因他与河套王女,有不同寻常的联系,虽此项不足为外人道……
……
四方城一旦兴建,在草原造成的冲击,不管从何处考虑,都不能等闲视之,贾琮甚至因此北上主事,他心中自然愈发慎重。
事先在北疆三镇布局,便成他未来应对局势,极其重要的支点依仗,所以他才会亲为策划,不愿有半死懈怠松懈。
此番遴选的三十六名暗线,三十名取自宁夏、辽东军伍,皆是旧日麾下根基,由蒋小六、郭志贵亲手甄别挑选,皆是可靠之人。
唯独另外六名民间人手,两名出自辽东鑫春号,四名取自江南鑫春号。
这些人是数年以来,鑫春号收养的孤儿,皆是曲泓秀悉心遴选,层层筛验的亲信。
这六人虽录入推事院暗册,归在张五统辖之下,听其调度差遣,实则唯他与曲泓秀二人秘领。
是他暗藏北疆密线之中,一重后手,一道秘桩。
便是执掌总领的张五,也不会知晓这重布局,只为防患未然,留作兜底之备。
且这般隐秘人手,日后还会相机增补,层层铺展。这是他与曲泓秀、邹敏儿两人,商定的行事章法。
邹敏儿不日亦将入京,会携来一批精干人手,补强暗线根基。
想到此处,贾琮心底泛起一缕遥思,自姑苏一别,他与邹敏儿近两载未见,山河相隔,时光流转,不知此番重逢,又是何等光景……
…………
荣国府,荣禧堂正房,后巷抱厦厅,迎春住处。
屋内桌椅几案,皆擦拭光洁,排布齐整,无半分冗杂凌乱。
临窗设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不似从前,只堆闲书残卷、断线旧绢,只整齐叠放文牍册子,是她打理东府的账册文书。
窗台另一边,单列一方绣绷,针线笸箩、青针素线、绸缎料子分门摆放,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屋内四壁素净,不尚繁丽雕饰,只悬一幅《空山静林图》,意境空远,笔墨淡彩,乃前宋名家所作,贾琮按迎春喜好,特意搜罗而来。
画的两侧挂一副对联,用上等紫赯木框裱着,上头写着:闲观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这副对联笔力隽美洒脱,气韵深湛,映人眼目,却是贾琮亲笔所书。
这画和对联是迎春心爱之物,到哪儿都随身带着,她搬回昔日西府旧居,起居褥席尚未安床,先把画和对联挂上,才开始安顿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