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远望,见这道粉垣前头,宝相花开得繁密之处,花藤下方站两个女子,看服饰打扮模样,正是姑娘丫鬟两个。
贾琮稍许定睛打量,正是宝琴和丫鬟小螺,不由得微微一笑。
……
贾琮从宣府回京,曾听姊妹们说起,宝琴入贾府起始,颇经历一场风波,因薛蟠牵扯泄密大案,沾惹偌大罪名,薛家门风受损。
宝琴原与梅谨林之子定亲,梅谨林为翰林六品侍读,与贾琮同衙同僚,两人虽只点头之交,但梅谨林颇有文名,其人道貌岸然。
贾琮没想到他是个伪君子,薛家长房因薛蟠坏了名声,宝琴只是二房小姐,梅家竟刻舟求剑,因此事生出悔婚之念,颇为无耻。
还是薛远看穿梅谨林龌龊,先发制人退了这门亲事,原本按照常理,闺阁亲事被退,有伤女子闺名,宝琴该心有郁结,情有伤怀才是。
但自贾琮凯旋回府,与宝琴堂中正式见过,虽以后相见碰面,皆是与姊妹们一起,却见宝琴神思灿烂,笑嫣无暇,毫无半分忧郁。
想来是她天性豁达,寻常闺阁视退亲为污点,她竟能处之泰然,不萦于心,年轻姑娘有这份胸怀,也算是十分难得的……
待贾琮走近几步,宝琴却没有察觉,正和丫鬟商量如何采花,贾琮见她只及笄之龄,身形却已婀娜动人,亭亭风致,芳华醉人。
身上弥散少女情态,不似黛玉清婉,不似宝钗端肃,自有一段鲜活明媚。
上身着月白绫纱对襟短褙子,纱料轻薄透气,袖管裁得窄窄,滚一圈胭脂细绒镶边,针脚浅淡有致,初夏微风软润,卷得衣袂飞扬。
褙子内里衬水碧色软绸抹胸,腰间系一条银线攒翠绦带,下端垂两枚白玉莲蓬佩,风儿拂过,叮咚细响。
满头秀发梳双环垂鬟,挽两圈软鬟垂于肩侧,显得格外娇俏可人,鬓边斜插赤金点翠海棠簪,腕间戴一对绞丝小金镯
下身系烟粉薄罗百褶裙,裙边绣浅金碎榴花,裙幅略有些宽松,却愈发显纤腰一握,身姿袅娜,清若扶柳,飘逸如仙。
……
贾琮远远望去,丫鬟小螺得宝琴吩咐,取来春凳放平,抬脚登上去,伸着胳膊儿,竭力去够高处花枝。
奈何小螺生得小巧,凳上踮足,指尖离最盛的那丛宝相,仍是差了尺许,几番探手皆是落空。
她回身苦笑道:“姑娘,委实够不着。”
宝琴见小螺徒劳,眼底漾起顽俏笑意,摆手遣小螺下来,口中笑道:“不中用,且让我来。”
说罢轻提裙摆,露出双精致水绿绣花鞋,款步踏上春凳,一手轻扶粉垣,稳住身形。
贾琮见她一手前探,脚尖尽数踮起,堪堪触到宝相柔软瓣边,小螺在旁嚷道:“姑娘,还差一稍许呢。”
贾琮见宝琴踩上凳子,动作有些笨拙生硬,想来大户娇养姑娘,极少这般登高爬低。
见她伸手摘取墙头宝相,整个娇躯微微斜侧,贾琮看的有些担心,不由自在快走几步,不多时便走到近前。
宝琴只盯着垣头娇花,一时竟没察觉……
…………
垣上宝相花开得繁盛馥郁,枝繁蕊重,斜探出墙头数尺。
贾琮见薛宝琴立在春凳上,纤足微微踮起,一身衣裙轻扬,皓腕修长细嫩,指尖堪堪捻住那盛放繁花。
她唇角噙着几分娇憨得意,轻声笑道:“原来就这般高度,倒正好够得着。”
宝琴心中正有些得意,耳侧忽闻小螺唤道:“琮三爷……”
只听到这三字,宝琴心头骤然一震,眸光余光流转,瞥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正立墙下不远处。
她一时又惊又羞,不由暗叫糟糕,自己爬高攀低玩闹,正没个姑娘样儿,怎偏生叫他撞上。
她慌忙收回探出的皓腕,急欲从春凳上跳下。
只是方才身子前倾,身形本就不稳,骤然收势回正,重心顷刻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