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田佑垂首回禀:“大周秘使已安抵我部河套驻地,四方城筑造章程、两邦通商条款等一应事宜,大体细则已磋商妥当。
大周提出派兵驻守四方城一事,亦依从侯爷与台吉筹谋方略,经我部大汗斟酌考量,应允大周适量兵马入驻,双方共镇城池。
只是此事一旦落定,城池矗立,兵马行动,商贸互通,鄂尔多斯部与大周密相联结,暗中盟约之事,便再无遮掩余地。
此等建城共守大事,转瞬便会传遍草原诸部,先前南犯之役,土蛮部虽元气大损,但部落驻牧草原,依旧坐拥七万精锐。
我部与大周结盟之事传开,土蛮部必心生忌惮,多方掣肘,届时鄂尔多斯部必受重压,河套草原北线,旦夕生兵戎之祸。
前番台吉趁土蛮部大败而归,安达汗生死不明,其部无力侵蚀河套草原,便率兵将入套土蛮驻军,驱赶至河套北线之外。
土蛮部虽一时无力反制,但河套草原北境边线,土蛮部斥候精锐,日夜快马驰骋往复,虎视眈眈,随时有袭扰冲境之势。
我家台吉预料后续利害,为保全两邦和睦共利之局,令四方城诸事安稳落定,使我部得中原筑城农耕之术。
从此脱逐水草而居之漂泊,远离战乱兵祸,阖族休养生息,大汗与台吉议定,将派遣本部使臣,随大周秘使同返神京京。
以期朝见大周天子,详述两邦互助共利,长久安边之策。
大周秘使已派出快马,回京上报此事,使我部朝拜帝都之事,得大周天子应允。
台吉唯恐事态生变,命小人先行入京,早些拜谒侯爷,禀明前后缘由始末,大周秘使快马,只滞后一日出发,最近两日必抵神京。
望侯爷念昔日边塞交好,与台吉至交手足之情,再为我部周旋周全,伸以援手,鄂尔多斯上下阖族,永感侯爷大德。”
徐田佑言罢,取出一份书信,说道:“小人携台吉亲笔手书一封,请侯爷亲启阅览……”
…………
贾琮接过书信,拆开信封细看,见字迹娟秀明丽,笔力柔劲洒脱,透着几许英气,当真见字如面,信上写道:
玉章台鉴:
自宣府一别,云山迢递,千里相隔,清风明月,每每遥望神京,未尝不怅然思之。
近闻君膺帝眷,荣封威远侯,功业彪炳,名动朝野,一时少年翘楚,四海瞩目。
予身在荒塞草野,隔山川而闻盛事,私心窃喜,不胜欣慰。
去岁末至今,边塞诸事,皆依前约次第落定。上月晦日,我部五千战马,尽数交割于宁夏军镇,以鉴前诺。
亦从该镇承领天朝颁赐农具、谷种无数,赖以播殖。
大周遴选耕农能手二百人,经由宁夏镇出关,奉命密入河套,为我部划地辟田,除草垦土,教导耕种之法。
河套逐水草迁徙千载,向来荒寒瘠苦,民多饥寒,今得中原耕植之术,从此可辟良田、务农桑、蓄谷粮。
庶几脱尽游牧流离之苦,愿如江南中土一般,岁有丰稔,人得温饱,我部万世之幸也,玉章导引周全之功。
自大周秘使莅临河套,两邦通好之议,渐成定局,筑城、商贸诸般细则,往复商榷,皆已妥帖。
随来工部官员,亲履草原,相度地势,已为四方城勘定基址、划定界域、绘成图式。
后续尚需天朝遴选良工巧匠,远赴塞上,督造城池,兼教我部军民筑城营造之技。
待此城落成,河套荒漠可立重镇,牧民得安居之所,天灾风雪可避,流离奔徙之苦可免,实为边塞千载基业。
然事有吉则有虞,有利亦有其忧。筑城兴邦、两邦睦好之事一成,必传遍草原各部。
鄂尔多斯倾心附周,共谋安生,定为土蛮部所嫉恨,予虽整肃部众,驱其驻套残兵,然北疆暗潮未歇,兵戈潜伏,危机未除。
前番战败,安达汗身受重创,近日渐平复,据斥候探报,其人已出王帐,巡阅部伍,整饬兵马,隐有蓄力反扑,再启兵戈之意。
更有深隐之祸,未可小觑,其收拢中土逃民,借其谙熟关隘,通晓汉地人脉之便,私于搜罗粮米、食盐、精铁诸般军国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