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林家亲眷初次入府,倘若宝玉当面见了黛玉,情难自禁,失了分寸,言行举止稍有不妥。
满堂亲眷面前,必然人人尴尬,个个都要难堪,二房便要颜面扫尽,以后还如何见人。
三妹妹心思剔透,多半也想到这桩,只是当着太太的面,她自然不好明说。
她让环儿回避到外院,便是隐晦提醒此事,元春既然看透意思,自然不肯姑息纵容。
……
宝玉原本正暗自得意,趁着林家亲戚上门,正好能见黛玉等姊妹,以偿一亲香泽之念,心中正溢满陶醉。
没想到三妹妹突然说话,打发环儿出外院回避,这倒也罢了,贾环这等俗物,本不配和姊妹们同处一堂。
没想到大姐姐连自己也打发,自己岂能和贾环同流,自己是正脉嫡传,衔玉而生的清白……
方才老太太正唤林妹妹过来,正在这节骨眼的关头,自己怎么能离开,岂不是又要错过妹妹。
林妹妹许久没见过,必定也是想念的,自己又怎么忍心,宝玉想到此处,心中伤痛无限,忍不住一身悲呼:“太太!”
这一声呼喊,颇有几分缠绵悱恻,只是宝玉有些忘情,声调都有几分走样,透着几分尖细瘆人。
王熙凤猝不及防之间,被宝玉骤然亮嗓一呼,整个人吓得一哆嗦,心中顿时暗骂,宝玉这蠢物,怎像个叫春的猫儿,一惊一乍吓死人。
王夫人听了儿子呼喊,震得有些头皮发炸,但她做半辈子大户太太,这当口帮儿子说话,让他留在内院见女客,这话实在也说不出口。
即便她百般溺爱儿子,但西府是王熙凤掌事,她若开口为宝玉说话,王熙凤必要揶揄挖苦,瞬间能撕烂人脸面,王夫人也是要脸的人……
贾母见宝玉这种形状,自然明白孙子的心思,不外乎想留在荣庆堂,好和姊妹们一起亲近,即便贾母偏宠宝玉,也知道现在今非昔比。
宝玉如今不仅是偏房外男,还是个成家立室的,杵在堂内等外家女眷,这算个什么事情,让林家人看了可丢脸,荣国府的体面伤不起。
贾母心中叹息,脸上却笑道:“宝玉,你和环儿暂去外院,今日来的毕竟是外客,林家人十多年没入府,极难得的事,礼数规矩要紧。”
……
宝玉见自己哀求,太太竟狠心不说话,连老太太都赶自己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惹众人都厌烦,活着当真无趣,还不如死了干净。
却听贾环嘻嘻笑道:“二哥哥在监里作文都是乙等,我心里可佩服的紧,正要向二哥哥请教功课,我们同去外院才好呢。”
贾母笑着挥挥手,说道:“如此更好,你们兄弟可以作伴,快去便是。”
宝玉见贾母都这般话语,心中便有些怯懦了,太太倒也罢了,自己闹上一闹,说不得就有便利。
但老太太却不好忤逆,万一惹得老太太不快,从此和自己生分了,以后可难再进西府,岂不是和姊妹永久生离。
只为这一腔清白,满腹的深情,家中姊妹的牵挂,满园毓秀的眷顾,他万万不允许如此,宁可自己多受些作践……
宝玉万般无奈,只能跟着贾环出堂,只是贾环咧嘴而笑,一副兴高采烈,不知他乐个什么,宝玉却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他才刚跨出堂口,便听贾母笑道:“凤丫头,你派人到东府传话,琮哥儿下值回府,请他来荣庆堂。
他可是贾家的体面,又是双府家主,还和姑爷有交情,要他和姊妹们一起,接待林家新太太,这才显得场面周到。”
宝玉骤然听了这话,险些一个踉跄扑倒,气得差点哭出声来,自己要被打发去外院,贾琮偏能和姊妹一起,随便留在内院待客。
这家中还有半点天理,老太太如今也变了心,竟这般一味偏袒贾琮,他心中气愤难平,脚下便已慢了脚步。
……
突听贾环嘻嘻笑道:“二哥哥怎停住了脚步,这里马上要来外客,里外都闹哄哄的,实在没什么意思,咱么还是早些出去清静。
我听三姐姐说过,今日是休朝之日,琮三哥没上早朝,辰时还在府上,刚巧林家快马入府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