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贾政远在金陵为官,贾母自然要顾儿子体面,对这种内宅内耗风波,自然要小心掌控,免得家里乱了章法。
今日要这二房婶婶,若坐大房内眷尊位,非母非妻,辈分错乱,名实不符,可就成外人笑柄,连带政儿都丢脸。
……
方才王夫人入堂,贾母见她又发魔怔,朝那倒霉副尊主座而去,贾母一阵头痛,不知如何轰走儿媳。
万幸凤丫头来得恰好,堪堪解了眼前困局。
其实贾母遣人去请王夫人,哪里如王夫人自以为是,心中真的看重她,门户支撑离她不得。
不过是宝玉荒唐,大喜之日闭门回避,托词读书出门,已然落天大话柄,二房颜面丢了大半。
贾母不过为儿子官声体面,不得不儿媳来滥竽充数,勉强遮掩二房窘境,弥合门户脸面罢了。
此时王熙凤后来居上,伶俐利落就坐,王夫人一步落空,当场僵立堂中,进不得退不得。
她面颊泛起一阵潮红,不知是羞赧难堪,还是气郁难平,只得左右张望,欲寻空位落座。
奈何今日宾客满堂,座次皆满,两侧紫檀圈椅,尽数被各家外眷占尽,唯有堂口临檐之处,尚余两个闲散空位。
王熙凤笑道:“原来二太太来了,可不能坐外头空位,那里可要吹穿堂风,丰儿,给二太太安个绣墩子。
就在老太太跟前的,好陪着老太太说话,我们姑侄也好亲近些,正得闲可以唠唠家常。”
……
侍立在旁的丰儿,脆生生应了一声,嗓音清亮利落,还颇为动听。
她转身便入后堂,喘口气的功夫,便捧一方锦缎绣墩,快步返回堂中,手脚麻利得近乎出奇。
贾母看在眼里,暗自纳罕失笑,这丫头手脚也太爽利,倒像随身备着绣墩,竟眨眼功夫就得,里外看着像是成心的……
凤丫头这促狭东西,教出来的丫头,也是个刁钻货,合着伙儿给儿媳下套。
…………
不过二媳妇太不省心,好歹也是大家出身,作娘的心里也没谱,宝玉干荒唐事,今日出门上学,她竟也没有拦着他。
二房落下好大话柄,贾母一想到这事,心中便有些生气,也就懒的去管这事,只让王熙凤折腾去,自己躲清闲罢了。
不说贾母装聋作哑,王夫人进堂之时,还有些心生憧憬,没想王熙凤才刚一入堂,形势顷刻之间,便已经急转直下。
她听到要上绣墩,差点气得要炸肺,堂上倒有人坐绣墩,那几个都是丫头片子,自己可是正经太太,简直是欺人太甚。
凤丫头这缺德短命东西,入堂就占了自己位置,如今还拿绣墩作践人,自己屁股要挨上这玩意,外人跟前就撕了脸面。
可让王夫人坐堂口空位,去吹那檐下穿堂风,她又是万万不愿的,她也是个要脸的人,半辈子入堂,从没坐过靠门位置。
她见王熙凤笑意盈盈,贾母正和薛姨妈说闲话,似乎刚好没留意此事,更让王夫人心中怨怼,举棋不定,进退两难。
她不仅环顾两侧的桌椅,那些衣裳锦绣的豪门贵妇,各自都在喝茶说笑,似乎根本没留意她,竟也没个人起身让座……
王夫人心中越发煎熬,觉得这些人都坏了良心,自己是贾家的正牌太太,她们半点也不知尊重,亏她们出身豪门大族。
……
夏姑娘见王夫人嘴脸窘态,心中不由大为得乐,双福这丫头果然机灵,也不知她是如何应对,还真将笨蛋婆婆哄了来。
说她是个笨蛋可没冤枉她,瞧她那副可笑嘴脸,入堂就往堂中副座去,内宅妇人争抢脸面,能这么不要脸也是少见的。
这堂中女眷尊位副座,只有琮哥儿的正头娘子,或是贾家的长房长嫂,才足够位份坐上去,笨蛋婆婆可一桩都够不上。
她要想得了这份荣耀,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现下就去死,赶紧去重新投胎,不过就她那副倒霉样,投胎都救不了他。
夏姑娘心中独自得乐,满腹恶意搞怪遐想,她虽身为晚辈媳妇,却没半点起身让座意思,但也不担心会留下什么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