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良辰,子弟遵命完姻,新妇庙见归宗,行献茶谒之礼,恪循宗法家仪。
子弟趋前奉茶,身承宗枝一脉,礼行两拜,一拜敬列祖基业,恪守宗祧;二拜谨尊长房宗范,敦睦手足……”
……
宝玉一旦跪下膝盖心目羞臊抵触,瞬间便已崩溃,根本不敢抬头,免得与贾琮四目相对,只想快快结束此事。
随着林之孝家的继续唱道:“一拜——兴,再拜——兴,献茶于宗子座前……”
宝玉此刻已如牵线木偶,像是被人催眠一般,随着林之孝家的唱礼,撅屁股向贾琮磕头。
只是他腰身太过富裕,额头总磕不到蒲团,跪拜的摸样,有些古怪。
站在身后的夏姑娘,见他曲膝蜷首的丑样,不由心中大怒,这下贱无耻物件,无可救药的蠢材,当真是一无是处。
连叩首行礼都不会,这般丑怪的模样,简直是亵渎琮哥儿,丢人现眼的货色,好色腌臜的东西……
等到宝玉两拜过后,林之孝家的目光示意,那端茶丫鬟上前,说道:“请宝二爷端茶。”
待宝玉战战兢兢捧茶,低头垂眉,不敢目视贾琮,将茶觉到他跟前,贾琮见宝玉形状,心中也是膈应,也想早些结束礼仪。
利索接过宝玉的茶盅,放在嘴边虚抿一口,说道:“汝为贾氏子弟,承祖宗血脉,上孝养尊亲,下立身务正。
不可耽于嬉游,不可荒疏诗书,门户兴旺荣光,系于汝等子弟,不可懈怠。”
贾琮这一番话,乃是宗子受礼,必须教诲子弟,礼法规程所定,虽对宝玉说道,有些对牛弹琴,依旧叮嘱,逐句说完。
……
宝玉听贾琮一顿啰嗦,皆是禄蠹礼教的说辞,他是个清白人,一向都鄙视这些,今生无人领会,后世必受人称道……
贾母见宝玉行过了礼数,总算没闹出幺蛾子,不由的松了口气。
林之孝家的见宝玉礼毕,心中着实厌恶,这四六不着调的,什么事沾上他,就没有省心的。
她不敢多做耽搁,只想快刀斩乱麻,早些完了宗子奉茶礼,这二房的母子,瞧着让人头痛,免得夜长梦多。
林之孝家的看向夏姑娘,心中多少有些嘀咕,这宝二奶奶入门不久,也不知道她的根底。
外面瞧着倒也周正,毕竟是二房的媳妇,希望她是个着调的。
林之孝家的继续唱道:“子弟礼毕,新妇移步,进前奉茗,外姓归宗,四拜定礼。”
夏姑娘这等话音刚落,便走到红锦蒲团前,轻提裙角,曲膝跪下,动作温婉,神情雅静,举动谨然。
比起宝玉跪拜奉茶,举止畏缩,神情慌张,姿态丑怪,一美一陋,一庄一谐,云泥悬殊,天壤之别。
贾琮出身来由奇特,洞彻前尘后世,对夏姑娘从无好感,甚至深怀抵触戒备,根由不足为外人道。
他对她的一言一行,天然抱着漠视态度,她对自己跪拜奉茶,不过出于宗门礼法,他不过是照章办事。
即便夏姑娘衣装粲然,风姿明艳,容貌卓立,亦如清风拂岗,秋水浮尘,不入心间,掀不起半点涟漪。
但夏姑娘在他身前蒲团,盈盈下拜那一刻,贾琮心底一丝异样,悄然漫过灵台。
清晰感知到谨守的虔诚,莫名鼓荡的思绪,敛于娇容中的沉静,藏于仪态下的温度。
与他前世认知中,骄纵跋扈,尖锐刻毒,似乎判若两人,某种感触,细微缥缈,却真切可感。
贾琮不由得垂眸审视,但夏姑娘颇为循礼,并没抬头与他对视,只是微微低着头。
贾琮只能够看到,她纤巧低垂眉眼,长睫弯翘纤密,静静覆于眸上,掩去眼底神思,一时难以窥探。
他很快收回眼光,即便心中察觉异样,也无心去深究,不过一场宗礼而已。
林之孝家的继续唱道:“外姓新妇归宗,四拜宗子入门。
一拜宗祠先祖,入谱归宗,隶籍贾门;
二拜堂上主君,宗法铭誓,谨守妇道;
三拜姻缘法成,琴瑟偕和,善理中馈;
四拜阖族家规,谨守门风,绵延嗣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