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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满心郁闷,无处排遣之际,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抬眸望去,见王夫人带着丫鬟秋纹,缓步入院,立在庭中左右环顾,开口问道:“大清早怎不见宝玉媳妇?”
袭人垂首缄默,不敢贸然答话,彩云上前回道:“回太太的话,奶奶得了大姑娘嘱咐,一早便往西府,去荣庆堂陪大姑娘待客应酬。”
王夫人听罢,眉头骤然紧蹙,心头生出纠结烦闷。
今日东府小子回京两府定又是虚头巴脑一通,王夫人心中极不屑的,自然不会过去奉承。
只是自己是二房主母,外亲女眷入荣庆堂,居然不见自己人影。
旁人多半会觉得,二房愈发没有位份,如今连西府荣耀场面,二房都不配露面。
可若让她屈尊前去,亲眼见贾琮年少功成,风光无限,受满堂人奉承恭维,她素来矜骄自持,又着实心中不甘,万般膈应。
她原已盘算妥当,再次托病不出,借身体不适为由,避过今日场面,既免了奉承之态,又保全主母体面,外人跟前也留体面。
怎料儿媳早早往西府待客,若是儿媳在堂执礼,在外家女眷跟前露脸,身为婆婆反倒缺席,岂不是落人口实。
必定让人笑话,她身为长辈,还不如儿媳有体面,这可万万不能的。
王夫人膈应纠结,却不得不去西府,不然二房嫡系场面,如何能撑得起来。
这日子过得窝囊撕扯,让王夫人胸口一阵发闷,自己活成这样,也是老天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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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说道:“今日我要入荣庆堂,不然外家女客到访,没我随侍老太太,实在太不成样子,场面也支撑不过去。”
宝玉闻言,眸中一亮,郁结消散大半,忙凑上前来,笑道:“太太所言极是,国公世族之家,最重规矩礼数,分毫不可废失。
太太不如带我同往,儿子也能在旁搭手,帮太太待客应酬,尽一份晚辈礼数。”
袭人立在一旁,闻言微微张口,转念又死死闭紧,将劝言咽回腹中。
如今院中耳目众多,皆是奶奶跟前之人,多言多错,少说少非,省的又惹耳刮子……
彩云听了宝玉这话,心底早已膈应至极,私下腹诽不止。
二爷这都什么记性,昨日在西府内院,大姑娘和奶奶一番劝诫,他竟转头就忘。
还说什么礼数规矩,心底那点心思,谁看不破的。
不过是借待客为由,想窥探满堂闺秀,群芳姿色。
二爷内里虚浮,身子孱弱,床上只会胡闹,口水滴答,银样镴枪头。
怎色心反而愈盛女人色相之事,执念深重,瘾头难戒,当真古怪,无可救药……
王夫人见宝玉这副模样,哪看不穿他的私心,蹙眉说道:“今日西府内院,各家女客颇多,闺秀必也不少。
你已成家立室,自己姊妹倒罢了,外客女眷聚堂,万万不便前去,免得惹出话柄,招人非议。
自管安稳待在院里,不许胡乱走动,袭人仔细伺候看管,不许宝玉外出胡闹。”
宝玉听了此话,心中一片绝望,但见太太脸色不善,他虽有撒泼冲动,此刻却不敢有二话,一腔郁郁看着王夫人离开。
……
王夫人惯常爱去西府露脸,每次过去都志气勃勃,维持今日过去,心中颇为憋屈。
她带着丫鬟离了内院,出东院黑油大门,上了马车快到西府,透过车窗远远看到,东角门驶出一辆马车。
王夫人做了多年当家太太,认出那马车不是贾家之物,比起贾家寻常马车,更加宽大豪华几分。
这辆马车是史家之物,史鼐携家眷下金陵为官,陈氏便挑了好马车,留给湘云出入之用,为她寄居贾家添件好行头。
王夫人看到这马车,不仅跟两个婆子,车后还跟四个小厮,排场颇为不小。
她心中一阵不快,云丫头才多大年纪,出门架子比自己还大。
青天白日也不消停,日头刚刚大亮,她就出门闲逛,半点姑娘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