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正发浪痴怔,忽听门外小丫鬟说道:“秀橘姐姐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湘竹薄帘掀开,秀橘款步而入。
她刚跨入堂中,一双杏眼清亮机敏,目光扫过堂内。
只落在宝玉身上,见他垂头丧气,神色痴傻,秀眉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膈应
但却转瞬敛去,神色恢复如常,快步到贾母面前,说道:“请老太太安。
二姑娘让我来传话,蔡阁老家的三小姐,礼部右侍郎家黄小姐,正在东府喝茶。
二位小姐念及晚辈礼数,要来拜见老太太,不知老太太现下可便利?”
秀橘语气平稳,礼数周到,目光却有意无意,扫了宝玉一眼,那一眼极快,却带着隐晦的提醒,可是精明得很。
夏姑娘心思通透,眼耳灵敏,见秀橘这细微动作,心中顿时明镜一般。
迎春身边的大丫鬟,果然都是人精子,传话便传话,偏生不去看旁人,单瞟了宝玉一眼。
便是傻子也瞧得出,她是嫌宝玉在堂,不便外家闺阁姑娘入内,暗戳戳提醒老太太,该让宝玉回避呢。
贾母何等通透,内宅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道人,秀橘这点小心思,哪里能瞒得过她。
她心中亦是无奈,先前顾着宝玉的心思,不愿见那两位姑娘,免得宝贝孙子又添郁闷。
可谁知人家姑娘恪守晚辈礼数,执意要来拜见,这却万万回绝不得。
蔡阁老、礼部右侍郎,皆是当朝重臣,两位姑娘出身清贵,非寻常人家闺秀。
她即便身为超品诰命,也不敢轻易慢待,免得落了贾家失礼之名,得罪朝中重臣。
思忖顷刻,贾母脸上堆起温和笑意,说道:“到底是文宦大户千金,懂规矩,顾礼数,难得难得。
这自然是要见的,你回去告诉二丫头,带两位姑娘过来便是,我等着她们。”
……
宝玉闻言,原本郁结的心神,顿时振奋起来,一腔悲愁郁恨,如被春风吹散一般瞬间一扫而空。
想到方才紫鹃之言,自己倒是要瞧瞧,两位姑娘花容月貌,到底美到何等地步。
上天终究还是怜悯我,让我得见两位毓秀之人。
他越想越痴迷,脸上露出痴傻笑意,满心色欲遐思,早忘了一腔悲愤。
他正想入非非,满怀憧憬之情,却听夏姑娘说道:“老太太,既是外家姑娘前来拜见。
依着内宅礼数,我便带二爷暂且回避,免得乱了规矩,失了体统。”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自然愿意,这两位姑娘出身清贵,但凡这等文臣高门,比起寻常人家,更注重门庭礼数。
她们要入堂拜见宝玉万不可在堂,不然传了出去,贾家这等失礼,可就成了丑事,要成神京官宦笑柄。
人家姑娘长辈,怕是要厌恨鄙视,家中坏了名声,掌家孙子回府,定然没有好脸色。
堂兄弟之间若生了嫌隙,自己宝玉可没好日子过。
贾母虽上了年纪,这些利害关系,却是一清二楚,夏姑娘这番话,自然正中下怀。
说道:“你们小夫妻出去逛逛,等我见过了外客,再回来一同说话。”
夏姑娘一听这话,便站起身向贾母行礼,迈步就要出堂,竟一刻都不耽搁。
宝玉正满腔痴念与希冀,听夏姑娘又是内宅礼数,又是暂且回避,顿时被打得粉碎,涌起满腔悲愤,几乎要被气哭。
他正怔在原地,手足无措,却见夏姑娘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神色:“二爷怎么还愣住了?
可不要耽搁老太太待客,前日我拿二爷的文章,给大姐姐点评,大姐姐还说,要写信给老爷,告知二爷家中近况。
不知这信,大姐姐可曾写了,不如我们去大姐姐房里坐坐,问问此事也好。”
宝玉满腔悲愤,几乎冲破胸膛,恨不能撒泼打滚,一宣泄心中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