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荣庆堂其乐融融,老太太和姊妹们,还能稍稍听进几分,姊妹们虽不明言,心中对自己,必定也仰慕赏识。
那年头的荣国府,才有国公门第体面尊贵,才是他心中该有的模样。
可如今,贾琮整日出来现世,搞些浮华虚名勾当,好好一座荣国府,被作践得不成样子。
家中的姊妹们,个个都变了心,只顾追捧贾琮的体面,再没人陪他论诗品茗,畅谈清白,闲话雅趣。
竟连最疼他的老太太,也变得糊涂起来,偏爱这等禄蠹之言。
宝玉念及此处,心中满是忧伤哀怨,眼底泛起水光,自怜自艾的劲儿,再次涌了上来。
若府里没有贾琮这人,荣国府定能重回往日,只是世事弄人,终究难遂人愿的……
……
正沉吟间,堂外传来轻柔步声,细碎婉转,不疾不徐,守门小丫鬟轻掀帘幕,脆生生禀道:“老太太,紫鹃姐姐来了。”
宝玉一听“紫鹃”二字,满腹忧伤哀怨,顿时消散大半,精神不由一振。
他素来知晓,紫鹃与黛玉形影不离,今日不见林妹妹身影,反倒见了紫鹃,不知林妹妹身子,是否还那般娇弱,为何不一同前来?
随着湘竹软帘掀开,紫鹃缓步踏入堂中,身姿纤细窈窕,眉目秀丽柔和。
一双秋水明眸澄澈透亮,顾盼之间,带这灵秀娴静,肤色莹白细腻,举止落落大方。
她头上挽着青绸小髻,仅簪一支素银小簪,并无华丽珠翠点缀,素净得恰到好处。
外罩月白软绫夹袄,纤腰束墨绿绣兰草汗巾,下配一条湖色杭绸素裙,裙摆轻垂,走动飘逸,姿态温婉。
她本是贾母的丫鬟,对荣庆堂一物一景,皆烂熟于心,入得堂中,不见半分怯场。
对贾母屈膝行礼,微笑说道:“给老太太请安,姑娘让嬷嬷买了些新鲜糖藕,特意让我送来,给老太太尝个鲜。”
贾母笑道:“可是上回那家的糖藕,我前番吃着,倒真是极好,软糯清甜,入口即化,没有半分涩味。”
紫鹃回道:“回老太太的话,正是上回那家,我听王嬷嬷说过,那家糖藕铺开在宁荣街街角,是正宗的姑苏手艺。
用的是上好越冬糯藕,炖得极香软,裹了清甜冰糖浆,吃着最是爽口。”
宁荣街街角离东府,不过数百步脚程,嬷嬷用水暖食盒装着,一路提着过来,送到东府时,还是滚烫的呢。
姑娘想着老太太爱吃这口,便让我赶紧送些过来,生怕放凉了,失了滋味。”
……
贾母笑道:“还是林丫头孝顺,最是记挂着我。
她自己爱这口糖藕,知道我也爱这口,她娘当年也极爱这个,她倒一直记在心里,是个贴心的孩子。”
贾母又问道:“今日日头都过大半,怎不见林丫头过来说话,其他丫头们,也不见人影,都在忙什么?”
紫鹃回道:“回老太太,明日三爷便要回府了,二姑娘如今在府中管家,府上各处在掸新扫尘。
宴客物件也需采买妥当,明日必定宾客临门,需要早些预备,府里各处灯笼彩缎,都要悬挂布置,里外所思极多。
其余几位姑娘,都陪着二姑娘,一同在府里忙活。
紫鹃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前几日,蔡阁老家的女公子,送来上好明前龙井。
二姑娘便下了帖子,请蔡姑娘来府中喝茶小聚。
蔡姑娘来之前,特意传了话,带礼部黄侍郎家小姐同来,入府和姑娘们走动说话。
这两位都是世家亲近,二姑娘不好怠慢,便让几位姑娘陪着待客,也好热闹一些……”
…………